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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歧 它仟 它倾孤9Shelley Fisher Fishkin:松
厍峰察@洚
在美国历史中很难找到一个亚洲产物,人民,或思想不扮演重要角色的时刻.
先说美国革命——当年史密斯(John Smith)带领「自由之子」(the Sons of Liberty)
倒进波士顿港的那四十五吨茶叶来自中国.1 接著是美国文艺复兴——爱默生
(Ralph Waldo Emerson)和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都曾受东方文典译本的
启发.2 再看美国印象主义——画家卡萨特(Mary Cassatt)最著名的画作深受日
费雪金教授於2005年8月30日在中研院欧美所专题演讲的讲稿,原讲题为"Scholarship
at the Crossroads of Cultures: The Transnational Turn in American Studies".后来经费雪金教授修改
增补为本文"Asian Crossroads/Transnational American Studies,"外文学
文为配合 外文学》体例,格式与原文略有不同,除了注释的形式由尾注更动为脚注,
译者并且於尾注中详列的引用资料整理为论文的引用书目
文中 注释撷取重点译出为原则.
另外,关於原文中人名,地名,机关名称等专有名词的翻译,无汉字对应者采当前普遍的中文译
名或直接音译,有汉字对应者,如台,中,日,韩学者姓名等,原则上采用汉字译名
定
对应汉字, 留.
翻译本文时承蒙多位教授与同学帮忙,在此向费雪金教授,台师大李秀娟教授, 大
win授,女子大学(Kobe Women's University)
植木照代教授(Teruyo Ueki),中国云南大学周宝珠教授,政大硕士班黄绍维同学,台师大硕士
班林诗萤同学等致谢.
学会
第 页
本文原为
中文版由《中 》出版,英
文版将刊登於Japanese Journal of American Studies 17 (June 2006): 5-52.
中文译 《中
已徵得费雪金教授同意,将原本;另由
於篇幅限制,原 较长的的 亦已徵得费雪金教授同意以
,但由於译
稿完成时间匆促,有些作家,学者在翻译过程中尚无法联络到或因其他原因暂时无法确 其姓名
译者保 这些作家,学者在原稿中的英文姓名
台师 高玛丽
(Mary Good)教 台湾大学黄素卿教授,日本神户
1 参见6 May 2005 与 .Stephen Sumida在美国研究 会长致词中提醒我
们波士顿茶党倒掉的茶来自亚洲,详见 "Where in the World Is American Studies " 333.
2 有关Emerson,Thoreau,Alcott与东方宗教和哲学的接触,参见 17 Nov. 2005 及17 Nov. 2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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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版画传统影响.3 那麼被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誉为二十世纪美国文学滥
觞的《哈克历险记》(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呢 马克吐温(Mark Twain)
首度实验以讽刺文类(satire)抨击种族主义的同时,正是他在1860年代以年轻
记者身分揭发旧金山歧视华人现象的报导遭受查禁之时.4 甚至早在哥伦布
(Christopher Columbus)起航前往新大陆之前,亚洲早已在引导世人对美国的想
像.一如Gary Okihiro提醒我们的,「美洲的发现肇因於欧洲自古以来锲而不舍地
找寻通往亚洲的路线」(17).从一开始,亚洲地理,人民,产物,文化就已被织
入美国肌理.
我的童年既不典型也不算特异,就单纯是我个人的童年.我的祖父母在十九,
二十世纪之交从东欧犹太小镇移民至纽约,然而当我的母亲决定要买她生平第一件
古董时,她买的竟是一套中国古董麻将——现在正摆在我家客厅.我母亲自己不玩
麻将,但我外婆玩,而且似乎她那一代自东欧移民的犹太女人都玩.为何麻将会受
到美国犹太女性如此喜爱 但愿有朝一日我能解开谜底.我的母亲是音乐学家,在
大学任教,记忆中她总是在授课.不过我却记得她修过一堂课,是在布鲁克林植物
园里学习培养小盆栽.布鲁克林植物园里有一条林荫步道,夹道栽植日本人赠送的
樱树,是我晴天时的游乐场.每当我为母亲对中国或日本文物的热爱感到困惑时,
我总会想说她这些爱好其实很「美国」.古董麻将和小盆栽养植距离她父母在东欧
犹太隔离区的老家十分遥远,像距离美国一样遥远.她在美国享有欣赏与学习亚洲
文物习俗的这种自由,可否和我祖父母从旧大陆移民到新世界所获得的自由相提并
论 四岁那年,我参加夏令营的合唱表演,那时我才刚开始学习阅读.某天我从夏
令营坐车回家,一路上努力辨识新学歌曲中的字词,却在到家之前哭了起来.母亲
问我怎麼了;「我永远不可能学会阅读了,」我哭著说,「即使念得出来也弄不懂
什麼意思!」然后我一边啜泣一边念出歌词「Miya sama, miya sama / On n'm-ma no
mayé ni / Pira-Pira suru no wa / Nan gia na / Toko tonyaré tonyaré na 」.母亲越过我
的肩膀瞥见印在纸上的歌词,忍住笑说,「宝贝,你念得很好.这也难怪你看不懂,
这些是日文!」5 无庸置疑,我们当时在排演的正是吉伯特(Sir William Schwenck
Gilbert)和苏利文(Sir Arthur Seymour Sullivan)创作的音乐剧,《天皇万岁》(The
3 参见 "From the Artist's Studio: Unknown Prints and Drawings by Mary Cassatt",刊载於6 May 2005
;另可参阅16 Oct. 2005
.
4 参见Fishkin的著作From Fact to Fiction.
5 该曲原为日本军歌,后为音乐剧《天皇万岁》所用.《天皇万岁》相关介绍详见6 May 2005
.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89
Mikado).但是为什麼一个1950年代在纽约州北部参加犹太社区中心夏令营的四
岁女孩会被要求学习两个英国人在1868年创作的音乐剧中的一首日本战争歌谣
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到解答.
许久以来,美国人总在与亚洲人,事的斡旋中了解何谓美国人,当然同时美国
文化也在亚洲文化中留下印记,影响所及从日文,中国诗歌,一直到泰国佛教.在
二十一世纪的当下,我们更逐步认清:了解亚洲与美国的互动,交错,接触,冲突,
挪用,协同,联结——无论是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固有的或新生的——的每一时刻
是从事美国研究的学者们一项重要任务.理解美国和亚洲文化交会如何形塑美国,
已逐渐成为当今美国研究学者的要务.
美国研究这个领域在过去四十年有了重大转变.学者们挖掘女性与弱势族
群的声音,洞察美国和其他西方强权一样拥有帝国扩张的野心,不再天真地视美国
为西方霸权中的例外.但即便如此,美国研究仍保留美国地理与政治上明确的国家
疆界:世界依然被划分为「我们」和「他们」,「本国」和「外国」,「国内」和
「国际」.然而,我们目前所理解到的美国研究领域复杂性其实更鼓励我们关注思
想,人,物,文化,资本在整个世界版图的过去及现在如何流动,不论是以实体或
虚拟的型态,以我们预知或不可预知的方式.诚如David Palumbo-Liu所言,我们必
须将美国看作一个「不断在变动」(in process)的地区(389).我们必须把美国
内/外,本国/外国,国内/国际视为相互影响渗透的空间.6
当然在这里我并不主张人人都应从事跨国研究,也无意贬低其他研究的重要
性.例如日本学者对马克吐温的研究就相当出色;他们并非以跨国研究的观点切
入,却能帮助我们进一步了解这位复杂的作家.比方永原诚(Makoto Nagawara)
对〈一个真实的故事〉("A True Story")的研究就相当著名.此外,许多日本学者
提出的重要美国历史研究不一定带有跨国观点(如片桐康宏〔Yasuhiro Katagiri〕於
2002年获得密西西比历史学会麦克勒摩奖〔Richard A. McLemore Book Prize of the
Mississippi Historical Society〕的著作《密西西比州民权与州权》〔The Mississippi
State Sovereignty Commission: Civil Rights and States' Rights〕);同样的,许多中国
与台湾学者从事美国原住民文学和非裔美国文学研究有成,但也不以跨国研究为重
点(例如王建平研究厄德里〔Louise Erdrich〕和刘亮雅研究莫里森〔Toni
Morrison〕).其他还有很多相关的例子.在此我只是想要正面地看待和讨论近年
却不断在互斥和
交融的关系中变化"
6 Palumo-Liu已藉书名Asian/American呈现美国「不断在变动」的特质.他选择以斜线(/)而非连
字号(-)将Asian与American两字相连,暗示亚洲与美国虽然是两个地区,彼此
.我选择 Asian Crossroads" 为篇名也是意图营造类似的开放与流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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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在美国研究这个领域上发现的重大转变.
我的观察奠基於许多专论和专书.这些著作强调我们必须把「美国」视作「世
界体系」的一部分.以劳特(Paul Lauter)的话来说,「在这个世界体系中,举凡
商品交易,资本流动,或是文化复制均无国界」.7 过去十年以来,一个往来频繁
的世界网络已然成形,逐渐取代「个别国家」而成为「分析研究的基本单位或框架」
(Porter 470).诸多「边界」(borderlands)学者如沙迪瓦(José David Saldívar)
将研究重心放在抗拒「国家传统」的空间里,启发了其他学者们,使其共同关注类
似的跨国混合与流动如何塑造一些在领土及文化层面上比我们所预期的更不稳定
的空间.8 我在此关注的焦点是美国研究与亚洲各国——包含日本,台湾,中国,
韩国,菲律宾,泰国,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等——的交会.如同很多学者目前
正在做的,当我们将美国研究的焦点摆在跨国关系上,会有哪些议题和问题变得鲜
明 这些比较,协同,跨国界的研究又会在这个新构的领域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9
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中益加重要,我们应该会更注意到美国与亚洲之间人
民,思想,货品的多向移动已经超乎预期地广泛重塑美国研究领域的研究课题.墨
裔美国人在美国西南部的地位看似和美国研究中的「亚洲交会」主题无甚关连,但
是近年来由Henry Yu和Mai Ngai等学者所做的研究显示美国与亚洲的交流和此议
题的关系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密切.Henry Yu去年秋天於《美国季刊》(American
Quarterly)发表〈太平洋地区移民活动中之洛杉矶和美国研究〉("Los Angeles and
American Studies in a Pacific World of Migrations")一文,指出在二十世纪中叶以前,
墨西哥移民劳工已逐渐取代了中国,日本,韩国,旁遮普,和菲律宾劳工,因为排
亚政策使亚洲劳工人数遽减.这些墨西哥人和早期的亚洲移民一样遭到种族化,被
视作外国人和廉价劳力.一如反黑政治将各种歧异的欧裔美国人结合为一个白人威
权群体,反亚裔与反墨裔的政治也促成相似效果(539).
Yu点明了「如果不先了解将亚洲,欧洲,拉丁美洲,和美国东岸等地移民带
到美国太平洋岸之区域性网络及其影响,我们将无法理解美国各地区种族画界的不
同模式」(539).Ngai在《不可能的主体:非法移民与现代美国的形成》(Impossible
Subjects: Illegal Aliens and the Making of Modern America)一书中做了类似的研究.
这本著作植基於骆里山(Lisa Lowe)《移民法案/活动》(Immigrant Acts)书中
对美国排亚政策的历史概述,大规模探讨种族,劳工,移民和公民权种种议题.Ngai
8 Saldivar, Border Matters.
国研究学会年会
7 参见Lauter与Fishkin, "American Studies in the 21st Century: A Usable Past".
参见
9 参见Fishkin在美的会长致词:"Crossroads of Cultures".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91
的研究显示美国的亚洲移民政策长久以来影响了美国对许多其他地区移民的态
度,也影响了移民在美国的遭遇.加州墨西哥人与墨裔美籍人士的种族化,与美国
人对「非法移民」概念的种种复杂联想都可以在早期排华,日,韩,菲的相关史实
中窥见端倪.
种族如何形塑国族和公民权的概念是美国研究长久以来的中心议题,但几十年
来,注意力一直环绕在跨太西洋的黑白两种族关系.现今有些学者则以跨太平洋的
观点重探这些问题,因之对美国的过去和现在有更完整细致的了解.学者研究亚裔
美国人如何挑战与重塑「美国公民」的身分,并探讨国家如何「塑造」个人,以崭
新的观点诠释交错纠缠的议题,如种族和公民权,国家,性别,种族化的身体
等.10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亚洲和美国的学者都渐渐跳脱出黑-白或黄-白对立
关系来探讨种族议题,如李健钟(Kun Jong Lee)检视了韩美文学对非裔美国人的
回应,黄秀玲(Sau-ling Cynthia Wong)探讨非裔美人在华语美国文学中扮演的角
色,小城(Yukiko Koshiro)则检视了非裔美国人对日本的影响.
移民相关议题向来在美国研究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今跨国观点渐成显学,我们
除了关怀传统离乡背井,到美国建造新家园的移民,应会有更多机会关注在国与国
之间不断往返,进而创造出家族,文化,语言,经济等跨国连系的例子(Yu 531).
这些连系正是徐元音(Madeline Hsu)著作《梦金山,梦家乡:1882到1943年间
跨国现象和美国与中国南方之间的人口迁徙》(Dreaming of Gold, Dreaming of
Home: Transnationalism and Migration between the U.S. and South China 1882-1943)
中关注的议题.徐元音铺陈中,英语源来追溯在排华时期,身处美国的中国移民和
家乡亲友间紧密的联系.尹晓煌(Xiao-huang Yin)的文章〈华裔美国人对中国慈
善援助之变动与延续:华裔美国人跨国案例研究〉("Changes and Continuity in
Chinese American Philanthropy to China: A Case Study of Chinese American
Transnationalism")也触及了这些主题.另外,这些主题还出现在最近出版的文选
《华裔美国人与中美关系:跨太平洋的联系和互动》(The Expanding Roles of
Chinese Americans in U.S.-China Relations: Transnational Networks and Trans-Pacific
Interactions)当中.这本选集的文章主要关怀华人与华裔美国人之间的跨国通路和
的
李磊伟)津琦
伸了
10 此领域相关著作包括Viet Thanh Nguyen Race and Resistance: Literature and Politics in Asian
America);David Leiwei Li( 的Imagining the Nation;Jinqi Ling(凌 )的Narrating
Nationalisms;Elena Tajima Creef的Imaging Japanese America: The Visual Construction of Citizenship,
Nation, and the Body;Patricia Chu的Assimilating Asians;以及Moon-Ho Jung最近在American
Quarterly发表的文章 "Outlawing 'Coolies': Race, Nation, and Empire in the Age of
Emanicipation".这些著作都延Gary Okihiro在Margins and Mainstreams书中的相关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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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交流.
从美菲战争,二次大战,到现今美国在亚洲的军事基地引起争议,这些军事行
动和跨国接触创造出美,亚之间的辐辏与交合点.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中渐趋重
要,学者用多重角度检视这些特定的时空,获得比以前更深刻的洞见.举例来说,
美菲战争可被视为马克吐温写作生涯的转捩点,激励他重新检视诸如美国在世界扮
演的角色,宗教与外交政策的关系,帝国主义的本质,白人优越感等议题.马克吐
温的战争书写虽不至於全遭埋没,长期以来却少人闻问,其中的深远意涵也不曾被
仔细研究.其中一篇特别重要的作品〈战时祈祷文〉("The War Prayer"),是他受
到战争激发而写的一则寓言,辛辣精准又残酷地探讨宗教在战争中的作用,这点之
前很少有人加以评析.巽孝之(Takayuki Tatsumi)和我合作编辑的〈战时祈祷文〉
国际论坛,即将在日文期刊《马克吐温研究》(Mark Twain Studies)发表.其他美
国研究的学者也渐渐肯定以多重角度研究这些军事行动的学术价值,指出这些军事
行动既增进美,亚接触,也带来冲突.刚出版的选集《战争遗迹:1899到1999年
美菲战争与帝国梦的余波》(Vestiges of War: The Philippine-American War and the
Aftermath of an Imperial Dream, 1899-1999),由萧(Angel Velasco Shaw)和法兰西
雅(Luis H. Francia)共同编辑,就带入了美国与菲律宾两方看待战争的两种角度,
而当初正是这个战争让马克吐温对美国在世界所扮演角色的幻想彻底破灭.当然不
是只有像这样一本庞大的选集才包含歧异观点,Gordon Chang在他评论1871年美
韩战争的文章中就同时参考美韩的档案资料;他观察到两方相互控诉彼此野蛮,背
信,於是两方都开火攻击(虽然美国的攻击较猛烈),最后两方各自宣称己方胜利,
凯旋归国(Chang 1331-32).
Gordon Chang 2003年於《美国历史期刊》(Journal of American History)发表
的文章〈谁「野蛮」 谁「背叛」 1871年无名美韩战争中的种族和文明议题〉
("Whose 'Barbarism' Whose 'Treachery' Race and Civilization in the Unknown
United States-Korea War of 1871 ")探究「1871年6月美韩军队在韩国Rock of
Gibraltar的一场战役,当时美军尝试以派瑞(Matthew C. Perry)在1853年『开放』
日本的模式开放韩国」.他指出「美方对战争的说辞全然异於韩方,两方的差异不
在於陈述的事实有出入,而在於两国诠释事实的观点不同」.当国与国发生冲突,
不同国家的报导通常以本国的立场来界定何者为「侵略国」和「被侵略国」.在美
韩这个例子中,「两方各自宣称自己击败邪恶敌国,赢得光荣胜利.两国皆在国内
发布战胜的新闻,追封战死的军人为民族英雄……有的话也只有极少数的美国学生
(和少数美国外交历史学家)对1871年韩国事件有所认知.对今日的美国人来说,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93
这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战争.而知晓此事件的人可能读过〈我们与异教徒的小型战争〉
("Our Little War with the Heathens"),〈美国与隐士的战争〉("American's War with
the Hermits"),〈我们击溃韩国那一刻〉("When We Trounced Korea")等文;这
些文章标题里的轻蔑字眼反映出美国看待亚洲敌国的一般历史观点」.相对於美
方,大多数的韩国人,无论来自南韩或北韩,都熟知「Shin-mi Yang-yo事件」梗概
(Shin-mi Yang-yo意指1871年的蛮族入侵).从此事件的命名可看出韩人对西方
的敌视和韩军的奋力抵抗.一位深受敬重的韩国学者Dae-Sook Suh颂赞这场战役
为「韩国有史以来打过最惨烈的卫国战争之一」(Chang 1331-32).但是即便亚洲
有如此论调偏颇的文章,在整合不同国家对亚洲战争的论述工作上,美国仍屈居下
风.中,韩,日历史学者最近联手完成一部新的教科书《东亚三国的近现代史》,
以中,韩,日文出版,但尚未有英文译本.这是三国历史学者合作撰写二次大战亚
洲历史的成果.书中容纳不同国家对战争的不同诠释.东自由理(Julie Higashi)最
近将发表有关此书的英文论文,我衷心盼望能先睹为快.
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领域中日渐重要,我们不再把美国视为稳定不变的一块
土地与一群人民而加以分析探究.我们更该做的是将美国看作参与全球人口,资
讯,产品流动的一员.骆里山就指出,「当座落旧金山和洛杉矶的成衣工厂雇用墨
西哥,萨尔瓦多,瓜地马拉,香港,南韩,泰国,菲律宾等国的移民女工,美国的
跨国公司正在那些国家土地上进行成衣装配」("Work, Immigration, and Gender"
363-64).她还写道,即使「国籍,文化,语言不同」,「生产线联系了在美国的
墨裔与拉丁裔女工,拉丁美洲成本低廉工业区中的女工,和在美国或亚洲从事装配
或制造业的亚裔女工」("Work, Immigration, and Gender" 364).这些生产线的相
连,和商品流动一样,都值得我们从跨国观点来研究.11
当跨国观点渐成美国研究的主流,我们还可以重新挖掘过去受到忽略的重要文
献.例如在马克吐温1870年到1871年间连载的讽刺美国排华现象作品当中,有一
名住在加州,虚构的移民角色Ah Song-Hi写信给他在中国的朋友Ching-Foo.马克吐
温自称他是根据真人实事来书写中国移民在美国所遭受的对待.12 但是现在像Ah
T
等.
马克吐温於Galaxy分三期连载的"Goldsmith's Friend Aboard Again".於每期连载之前马
克吐温都附上以下文字:「注 下书信所展现的生活经历均非虚构.华人在美国漂泊的历
史不需要以幻想加油添醋,单纯的事实呈现就已足够.」此系列书信於Louis J. Budd 编著的Mark
Twain当中再版,也可见於以下网页:.
11 有些相关的研究已经出炉,例如 Laura Hyun-Yi Kang的 "Si(gh)ting Asian/American Women as
ranslational Labor," 和Laura Ho,Catherine Powell,Leti Volpp合著的 "(Dis)assembling Rights of
Women Workers along the Global Assembly Line: Human Rights and the Garment Industry" 另外
可参见Andrew Ross 编辑的No Sweat: Fashion, Free Trade, and the Rights of Garment Workers.
12 此作品为
解——以
94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Song-Hi和他兄弟的信都遗落何处 大多数移民是文盲,其中有些也许透过识字的
人代写代寄书信回中国老家.但就目前的文献看来,美国没有任何图书馆藏有华裔
铁路工人寄至中国的家书影本.13 广东省境内有没有家族资料的相关收藏,或许可
以让我们找到一些家书 我所任教的史丹佛大学是史丹佛(Leland Stanford)以他
投资铁路所赚得的财富创立的.这些铁路大多由华裔劳工建造,但是这些工人书写
的文件书信如今却不知去向.如果这些信书算是以往被忽略的重要文献,另外在中
国还有很多垂手可得的史料等待研究美国的中国学者去发掘,翻译,分析.举例来
说,美国在1904年决议无限期延长1882年排华法案,拒绝赋予华人公民权,不但
引发隔年中国大规模抵制美国货的行动,还掀起中国反美文学创作风潮.1960年,
一部集结了各种文类的反美文学合集在中国发行,但直至今日,这个文集只有一小
部分被翻译成英文.《苦学生》这本以华美生活为背景的华语小说就尚未有英译本,
虽然它比目前公认的第一本华美小说——朱路易(Louis Chu)的《吃一碗茶》(Eat
a Bowl of Tea)还早五十年以上.黄秀玲表示《苦学生》是一部出色的小说,叙述
「一位爱国学生远渡重洋到美国求取知识,以重振衰败祖国,推翻腐败满清,抵挡
列强经济与军事入侵」.黄秀玲又说,「主角在返家之前接受一位特殊老人的资助;
这名老人是个富有的中国移民,在充满敌意和种族歧视的美国社会成功建立自己的
理想家园」(Wong, "Chinese American Literature" 43-44).14 我在2004年6月到
上海参加第一届美国研究网络研讨会,遇到中国的美国研究学者,他们戏谑地谈
及《苦学生》在美国译为「辛勤的学生」(The Industrious Student).实际上,
应该要翻译成「辛酸的学生」(The Bitter Student)才贴切.这本小说提供一个有
趣的视角,让我们看见二十世纪初一个作家对中国与美国双重身分认同如何并置,
融合.若能透过中美学者联手合作,翻译这部小说,并就其社会脉络加以评析,《苦
学生》很可能会成为美国研究中重要作品.15 此外,尹晓煌的专著《1850年以来
的华美文学》(Chinese American Literature Since the 1850s)也唤起我们对其他以华
语书写之美国文学的重视,提醒我们还没完全将这些作品纳入美国研究的范畴里.
尹晓煌对以华语和英语书写的华美文学的精辟讨论,对作品创作历史背景的深究,
在在启发我们对针对不同读者以双语写作之作家的了解.他的研究大大帮助我们看
1960与1970年代的留学生文学(liuxuesheng wenxue)也是目前美国研究当中还未被
探索的一块,这些作品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亚美关系的另一面向.
13 有关现存美国华人的中文史料,参见Mark Him Lai的A History Reclaimed.
14 黄秀玲提到《苦学生》曾收录在阿英编的《反美华工禁约文学集》,由北京中华书局於1960年
出版(Wong, "Chinese American Literature" 55).
15 王智明指出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95
到驳杂的美国文学史中被忽略的一章.16
另一部早期考掘华语美国文学的著作是由华裔历史学家麦礼谦(Him Mark
Lai),林小琴(Genny Lim)和杨碧芳(Judy Yung)编纂的《埃仑诗集》(Island:
Poetry and History of Chinese Immigrants on Angel Island, 1910-1940).这部选集唤
起读者注意以非英语书写之美国文学.随著这股风潮出版的还有薛尔(Mark Shell)
和索乐思(Werner Sollors)合编的《美国文学多语选集》(Multilingual Anthology of
American Literature),和索乐斯编纂的散文集《多语文的美国》(Multilingual America:
Transnationalism, Ethnicity, and the Languages of American Literature).后者点出当
我们认清不该在文学和社会其他面向上继续「独尊英语」,并重新关注以往被忽略
的部分时能有哪些收获.17 不过非英语书写的美国文学虽已渐受重视,还有很多尚
待厘清的部分和值得努力的工作.例如《美国文学多语选集》格局虽恢弘,书中却
未收录原以韩文书写的美国文学.我们发现有相当数量的美国文学作品以韩文创
作,但尚未被译为英文.我有一次到韩国大学拜访李健钟(Kun Jong Lee),他展
示了六册1945年之前撰写的韩美文学作品,1999年由Kyuick Cho集结后於汉城出
版.18
现今仍不断有人以英语之外的语言创作美国文学,美国本土之外的学者也在诠
释这些作品时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冯品佳2000年评析严歌苓《扶桑》的佳文正
是一例.严歌苓出生於上海,她在中国的求学历程曾因文化大革命而中断.十三岁
那年她被人民解放军送到四川省成都.之后她就读於北京大学,但在1989年天安
门事件后逃离中国,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取得艺术硕士(MFA)学位,专攻小说创
作.严歌苓三十岁开始学英文,之前已是优秀的华文小说家.她以华文书写的二十
16 煌之外,其他学者如Yong Chen,Him Mark Lai等都注意到华语书写的美国文学在美国研
究中具相当的重要性.请参见Yong Chen的"In Their Own Words"和Him Mark Lai的"Musings of
a Chinese American Historian".
17 乐思两位编纂的选集都是Longfellow Institute的出版品.Longfellow Institute对以其他语言
书写的美国文学(literature in Languages of What Is Now the United States [LOWINUS])做相关资
料搜集和研究,参见30 Sep 2005 .虽然学者致力於研究其
他语言书写的美国文学,致力於保存多语言作品的公共图书馆却遭到主张英文正统(English only)
人士的批评.相关报导参见"Bilingual Material in Libraries Draws Some Criticism,"ew York
Times 5 Sept. 2005;文中还提到San Francisco Public Library收藏了大量华文作品.文章见2 Oc
2005 .
18 钟还介绍给我一本韩美小说家Kyung Sook Lee的韩文小说英译本,书名为
Sa-baek-chil-sip-o-bun Do-ro-wi-eh-suh(李健钟暂译为On Highway #475).另外,最近一本在美
国出版的韩美文学选集Surfacing Sadness: A Centennial of Korean-American Literature 1903-2003,
由Yearn Hong Choi 和Haeng Ja Kim编纂,收录近年以韩语书写之韩美作品英译版本.
除了尹晓
薛尔和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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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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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目前同样无
96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多本的短篇小说集,中篇小说和剧本当中,有些在台湾(她的许多作品都先在台湾
出版)和中国大陆获得重要的文学奖项.19 她最杰出的小说《扶桑》1996年在台
湾出版,但英译本一直到2001年才在美国面世,题名为The Lost Daughter of
Happiness,译者是西尔柏(Cathy Silber).《扶桑》是一个史诗般的故事,叙述一
名年轻的中国女子在1860年代被绑架并贩卖到旧金山的中国城当妓女.这部小说
(创作灵感来自真实历史人物)探讨十九世纪在旧金山排华主义阴影下一段跨种族
恋情.这本书在美国甫出版即跃上纽约时报畅销排行榜.其实在这本小说的英译本
出版前一年,台湾美国研究学者冯品佳就在《国际美国研究》(American Studies
International)期刊介绍过这本书,文中还附上她自己英译的长篇段落,标榜《扶桑》
在美国文学研究中的重要性.
根据冯品佳的说法,「严歌苓在1989年移民美国后赢得许多台湾文学奖项,
这使她在台湾的文学版图上占据重要位置,却也使她在地理区域或语言层面上变得
难以归类.」她追问:「严歌苓究竟是一个中国大陆作家 一位台湾作家 或是华
美作家 」冯品佳提出有力论证,说明「《扶桑》的文本本身,写作和出版过程都
牵涉错综复杂的政治和语言议题,这使它成为重新界定亚美文学重要文本」(61).
部分相关议题在冯品佳论文发表前两年已由另一位台湾学者单德兴提出.单德兴在
《多语文的美国》(Multilingual America)论文集中发表的精彩论文也讨论严歌苓
的作品,并为冯品佳引用.单文和冯文同样精辟但较著重理论,与之相比冯文由於
专论《扶桑》,又包含小说重要段落的英译,更生动地对英语读者强调这些议题.
即使现在《扶桑》对英语读者来说已耳熟能详,像冯品佳这样出身於台湾,娴熟中
文的评论家仍可以用独特的方式探讨小说的多种面向.举例来说,冯文将焦点放在
《扶桑》在台湾出版的版本,以图像学延伸讨论小说封面和封底插图的重要性.她
注意到插画家成功地「以视觉语言为我们转译文本内容」,突显出女主人翁「在不
同空间地点的变化」,探索她与中国,与旧金山中国城地理空间的关系.冯品佳钜
细靡遗描述的这些插图,在后来的英译版本中是看不到的,因为当这本书在英美出
版的时候,出版商以他们对当地市场的了解,选择了不同的封面图案.20
19 John Sederstrom, "Columia grad Yan Geling wins awards, acclaim for fiction.收录於Columbia
Chronicle Online2005 ;美国版封面参见30 Sept. 2005 .
21 何文敬与张琼惠各自於1990年代将徐忠雄的《天堂树》(Homebase)和林玉玲的《月
白的脸》(Among the White Moon Faces)译成中文.谭恩美的多部作品90年代也在台湾被翻译
出版.
SCTZ
台湾学者
98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著以中文陆续出版.22 近年来,日本的美国文化学者也以英语和日语发表对日裔美
籍作家的研究.野崎京子(Kyoko Norma Nozaki)就是一例.她在2000年以英文
书写《唱自己的歌》(Singing My Own Song),是一本研究Janice Mirikitani,小川
乐(Joy Kogawa),和森京子(Kyoko Mori)的专论.另外两本《亚美文学——耙
梳过去,现在和未来》(Asian American Literature——Treading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2001])和《阅读日美文学:三个世代的传承》(Reading Japanese American
Literature: The Legacy of Three Generations [1997])则以日文书写.
亚美作家拥抱两种传统——他们同时由美国文学先驱和亚洲祖先的生活经验
中继承了书写的形式与主题.当跨国研究在美国研究中成为显学,我们珍视从亚洲
和美国两地评论家交流中获益的机会.黄秀玲在最近发表的〈亚美文学离乡时〉
("When Asian American Literature Leaves Home")一文中洋洋洒洒列出一长串亚洲
和欧洲学者新发表的亚美文学相关论文.她提到两位日本学者植木照代(Teruyo
Ueki)和小林富久子(Fukuko Kobayshi)合编了一本附有日文注解的华裔美籍女性
作品选集,还提到台湾中研院欧美所自1991年起每两年举办一次华美文学研讨会,
并出版会议论文.而且当日本学者发表研究华美作家的论著,台湾学者,例如黄素
卿,李秀娟,陈淑卿,张琼惠,陈福仁等,也发表研究日裔美籍作家的著作.虽然
美国也许是第一波亚美文学评论产生的地点,现在许多相关研究都在美国以外的地
方进行,特别是在亚洲.这些地区的学者各自发展出独特的研究方法.
自90年代早期起,亚洲的学者开始投身亚美文学,并激荡出新的研究问题.
狄尼(John Deeny)观察到当中国读者阅读汤亭亭(Maxine Hong Kingston)和黄哲
伦(David Huang)的作品时,普遍会因作家对中文和中国文化传统不熟悉而感到
失望.此外,一如黄秀玲所指出,这些作家因为据实披露被殖民经验和性别歧视等
主题而被视为「华埠文学洗衣工,将自身文化的污秽内里公诸於世」,他们的作品
被视为「中国国耻,甚至是对中国的人身攻击」.23 其实相同的文本可以有相当不
同的解读方式,可被视为华人移民文学里令人难堪的一页,也可被看成一项大胆,
22 "The Multicultural and Multiethnic Turn of American Literary Studies in
Taiwan"一文中指出华美文学之中文评论的出版始自1994年单德兴与何文敬合编的论文集《文
化属性与华裔美国文学》,收录1993年同名研讨会的会议论文.第二本论文集在1996年出版,
为何,单合编的《再现政治与华裔美国文学》.另外,《中外文学》曾於2001年发行亚美文学
专号.冯品佳还提到这类论文集之外最重要的华美文学中文专论是单德兴於2000年出版的《铭
刻与再现学与文化论集》.此外,单德兴还主编了《中外文学》94年9月号美国
华文文学专刊.
23 读者对汤亭亭小说的回应,参见黄秀玲,"When Asian American Literature Leaves
'Home'","Maxine Hong Kingston in a Global Frame";以及S mi Ludwig.
冯品佳在尚未出版的
——华裔美国文
有关华文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99
有企图心地挪用,延伸美国文学传统.汤亭亭的小说《猴行者》(Tripmaster Monkey,
His Fake Book)主角姓名惠特曼 阿辛(Wittman Ah Sing)同时指涉了太平洋两岸
文化传统.这本小说究竟是简化了中国文学传统,还是开阔地拥抱了美国文学传
统 或者两者皆是 我在《猴行者》刚出版不久时曾访问汤亭亭,她强调自己的美
国作家身分,师承诗人惠特曼(Walt Whitman)和威廉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
然而中国读者却视她为书写中国离散经验的作家.一个文本可以同时是美国文学又
是中国文学吗 当然可以.想想常见的视觉幻象(optical illusion),一个图案从一
个角度看似一只酒杯,从另一个角度则像两人轮廓剪影.图案是一样的,但我们会
以不同框架模式解读它.类似的情况出现在当亚美文学被放在亚洲或美国的脉络中
被解读的时候.举例来说,黄秀玲观察到「赵健秀的作品常有一些看似和中华文化
相关的细节其实并非源自中华文化.光注意这些细节和中华文化关连的表象反而模
糊了作者创作背后的整体社会,文化和政治结构,也彻底曲解这些细节的意义.一
个居住在香港的华人在春节期间对朋友说『恭喜发财』是一回事,当赵健秀著名小
说《唐老亚》(Donald Duk)的主角少年唐老亚被迫在患有东方主义恋物癖的老师
和一票准备好要嘲笑他的白人同学面前讲『恭喜发财』,又是另一回事」(33).
文本在跨越国界时其定位也可能随之而变.王智明就提醒我们,「华美文学虽然身
处美国社会文化边缘,只是美国文学的一支,当横跨太平洋来到中国,却获得主流
地位.这些作品的内容被认为应该很『中国』,但是书写风格,语言和旨意无庸置
疑地相当『美国』」.类似的有趣议题将持续浮现在跨国研究和文本当中.
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中日趋重要,我们渐渐会注意到某些以往被边缘化的人
物或文本,他们当初被忽略是因为他们横跨太多界线,难以分类.其中一位重量级
人物是出身德州-墨西哥边界的作家帕雷德斯(Amerigo Paredes).近年来他凭藉
出色创新的民间文学和小说,在墨美研究中逐渐被视为经典.但是如同沙迪瓦
(Ramón Saldívar)在今年将出版的著作《文化边界》(The Borderlands of Culture)
中指出,是帕雷德斯在亚洲担任记者的经验形塑了他对公民权和归属感的概念.沙
迪瓦表示,在他「於远东任职《太平洋星条旗报》(Pacific Stars & Stripes)记者和
在美军驻守日本期间担任军职时发表的文章里」,帕雷德斯讨论了日后影响其民间
文学和小说创作的概念.随美军常驻日本提供他「丰富的思考场域,让他发展出对
文化,语言,族裔,种族,国家结盟相互关系的观照」.沙迪瓦接著说明,帕雷德
斯眼见一个国家因应时代——日本人称之为「混乱年代」——的挑战,观察到美国
人与日本人以前所未有,无从预测的方式互动.他见证并记录了不同文化间的相
遇,这些都提供他一个思考的框架,帮助他之后诠释伴随其成长的德-墨边界杂种
100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文化的多变性.24
沙迪瓦还提到「帕德雷斯在所有居住日本期间所写的文章中,都尝试去捕捉战
后疲困又贫穷的日本人的绝望感,以特殊的形式描绘他们愤怒悔恨与新希望交织的
情绪.依历史学家道尔(Dower)的说法,随著战争结束,日本人经历『痛苦与死
亡出乎意料的结束』,因而感到一种宽慰和喜悦.战后接受美国驻军的亚洲会有何
种新局面 会发展出怎样的政治制度和社会传统 语言,媒体,艺术会如何发展
亚洲居民发现自己的家园突然涌进白人来操控他们国家时作何感想 新时代的日
本人会有何种形貌 身处驻军前线的帕德雷斯抛出了以上问题.」沙迪瓦的著作是
跨国美国研究的极佳范例,在书里沙迪瓦还试问帕德雷斯「以美国军人,记者,和
人道救援工作者的身分待在战后日本的经历」如何「影响他对美墨边界状况的了
解」.沙迪瓦提出有力的论证,说明帕德雷斯所记录的日本是一个充满跨国互动的
新世界,这个世界提供他「绝佳的场域去修正,重绘,增进对文化差异本质和战后
跨国文化交会边缘地的扎实了解」,而这将有助於日后他解读自己出身的美墨边界.
沙迪瓦即将出版的新书还点出,从事美国研究时,以另一个半球的观点取代美
国中心观点会有什麼乐趣.他在书里提到,帕德雷斯有一次听到一个艺妓「以日文
演唱吉普赛哀歌(Lamento Gitano)」,一首原先是20世纪中期墨西哥作曲家葛贺
维(Maria Grever)所创作的歌曲.25 这名艺妓,连同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相信这
首歌不是日本原创.「为了说服他们,帕德雷斯於是以西班牙文唱出这首歌.……
数天后他回到东京,漫步在银座街头,在黑市摊位间寻找一把吉他……偶然又听到
同一首吉普赛哀歌的日文词被翻译成英文,被当成美国歌谣销售.」沙迪瓦论道,
「文化交流绝非单向通路」;「帕德雷斯点出了当日本开始美国化,号称为美国的形
式和思维也开始被日本同化.」
另一位很难被归类的跨界人物是石垣绫子(Ayako Ishigaki),她横跨国界的
方向和帕德雷斯正好相反.石垣是一位日本女性主义作家和社运人士,1940年出版
回忆录《涛浪不息:我在两个世界中度过的人生》(Restless Wave: My Life in Two
Worlds),是日本女性第一本以英文撰写的著作.这本书最近被林怡君(Yi-chun
Tricia Lin)和罗宾森(Greg Robinson)重新发掘出版,还附上极具启发性的后记.
24 述的帕德雷斯与日本相关资料来自沙迪瓦即将出版的新书《文化边界》(Borderlands of
Culture)手稿第十章, 者本人经电子邮件提供.关於战后日本混种(creolized and hybrid)现
象的相关评论,参照Takeshi Matsuda.
25 瓦手稿,1885-1951)创作过多首脍炙人口的歌曲,包括Cuando
Vuelva a Tu Lado,Júrame,Te Quiero Dijiste,Ya No Me Quieres等.吉普赛哀歌在1950年代曾被
爵士乐手Pérez Prado和Stan Getz录制为曼波版.
这里所引
由作
根据沙迪 葛贺维(Maria Grever,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01
石垣在1920年代移民美国,於20到30年代将日本文化引介给美国人.在美军占
领日本期间,她则介绍美国文化到日本.如果说长期浸融於美国民主思维驱使她在
早期批判日本军国主义,她在美国社会体察到民主理想和实践之间的鸿沟——尤其
是美国社会对种族主义的纵容——则激励她与日本的同胞分享她对战后美国道德
缺失的强力批判.帕德雷斯和石垣绫子都是跨国界的作家,他们往来於亚洲和美国
之间的经历使得他们对世界的观照别具洞见.当美国研究朝跨国之路迈进,他们値
得学界更多留意.
如果跨越国界的个别作家正日受瞩目,美国法律的跨国影响力也引起关注.举
例来说,2005年9月号的《美国季刊》(American Quarterly)主题是法律边缘地,
收录一篇罗斯可拉(Teemu Ruskola)所写的出色文章,〈广东不是波士顿:美国
帝国主权的创立〉("Canton Is Not Boston: The Invention of American Imperial
Sovereignty").作者提醒我们注意他所谓的美国治外法权帝国主义.26 美国人认
定即使他们身处中国也不受中国法律管辖,因此1906年成立了「美国的中国法
庭」.在中国,任何被控伤害中国人的美国人「只能由美国法律授权的美国领事或
官员」审判.这个法庭的上诉案直接交由旧金山的第九巡回法院处理,再上诉的话
则移送美国华盛顿特区的最高法院.27 罗斯可拉披露了美国司法史中被埋没的这一
段.「美国的中国法庭」管辖范围及於中国领土之内.有一位美国法官将「美国的
中国法庭」描述为「美国联邦司法庭系统最大的辖区」.此外,有时美国的法律制
度对亚洲社会也会产生难以预期的间接影响.例如米达克-萨兹曼(Danika
Medak-Saltzman)曾调查美国对国内印地安原住民的立法——特别是1887年创设
土地分配制度的道斯法案(Dawes Act)——可能影响了日本政府对待自己国内原
住民的方式.米达克-萨兹曼的博士论文《殖民者抵达,原住民灭绝:美国印地安
原住民政策对日本在爱奴族土地与生活的权力扩张之影响(1854-1912)》(Colonial
Reaches, Indigenous Erasure: Indian Policy and Uncle Sam's Hand in Japan's
"Expansion" into Ainu Lands and Lives [1854-1912])检视了「日本在决定要夺取原
住民爱奴族(Ainu)的家园并统治北海道之前曾参考过美国做法的假说」.他的论
文力图呈现「美国如何将美国的原住民政策,特别是道斯法案(Dawes Act)外销
26 Ruskola, "The Legal Construction of 'America' in the 'District of China'" 2004年 月的草
稿,发表於American Quarterly举办的"Legal Borderlands"研讨会.该文已收录在American
Quarterly 2005年9月号Legal Borderlands专刊当中.
27 Christian Fritz.
引言来自9
参见
102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到日本,协助日本殖民扩张」.28
美国的军事——无论官兵是否仍在外国驻守与否——和法律系统对世界其他
地方产生的影响,在跨国观点日受重视的学术圈中有越来越多人研究.29 当跨国观
点被纳入美国研究,比较各地区社会运动的研究也因而兴起:栗原凉子(Ryoko
Kurihara)比较美国和日本争取投票权的社会运动,海恩(Laura Hein)比较日本和
美国人民向国家求偿的运动.跨国观点还提醒我们以比较的观点检视美国过往跨国
经验的集体记忆如何透过祭典,纪念碑和历史叙事被建构.比方说,近年有不少专
著探讨美国欲纪念二次战时日裔集中营事件所面临的困难.克里夫(Elena Tajima
Creef)在《想像日裔美国:公民权,国家与身体的视觉建构》(Imaging Japanese
America: The Visual Construction of Citizenship, Nation, and the Body)里详论这些困
难.相同的主题出现在斯特肯(Marita Sturken)的论文〈缺席的记忆图像:回忆并
重演日裔集中营事件〉("Absent Images of Memory: Remembering and Reenacting the
Japanese Internment"),这篇论文收录在T. Fujitani,怀特(Geoffrey M. White)和
米山(Lisa Yoneyama)合编的《危险记忆》(Perilous Memories)书中.《危险记
忆》一书点明不知如何处理充满痛苦和冲突的二次大战过往的国家不只美国一个.
美国的困境具体呈现在华府的美国历史博物馆所策划的安诺拉 盖(Enola Gay)战
机展览(安诺拉 盖是二次战时向日本广岛投掷原子弹的战机)和洛杉矶的日美国
家博物馆(Japanese-American National Museum)的「美国境内的集中营」展览.30
至於美日两国究竟谁有资格书写二次大战历史,这个议题牵涉范围更广,掀起的冲
突更不断在两国的历史课堂中上演.日本历史教科书引发的议论从战后延烧到今
日,类似的争议则最近才开始在美国出现.31 去年华盛顿州的一个学校企图粉饰日
裔集中营历史,一位记者并且声称日裔美国人被集中拘留是好事一桩,压抑已久的
族裔愤懑於焉爆发.32 到底历史教科书,纪念碑和博物馆应该怎麼处理充满伤痛甚
28 得自於我与米达克-萨兹曼的三次个人联系.我们分别於2005年的10月5日,7日,
与10日讨论她在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族裔研究所的博士论文.
29 国驻亚军事基地括Ji-Yeon Yuh的Beyond the Shadow of
Capmtowndra Pollock Sturdevant与Brenda Stolzfus合著的Let the Good Times Roll: Prostitution
and the U.S. Military in Asia等.
30 Lisa Yoneyama的"For Transformative Knowledge and Postnationalist Public Spheres: The
Smithsonian Enola Gay Controversy收录於Fujitani,White,和Yoneyama合编的Perilous
MemoriesElena Tajima Creef的"Museums, Memory and Manzanar: Contesting Our National
Japanese American Past through a Politics of Visibility收录於Imaging Japanese America.
31 参见Fujitani,White,Yoneyama合编的Perilous Memories.
32 Michele Malkin Leiby.
相关资料
有关美与当地居民互动情形的研究包
;San
参见
,"
;及
,"
相关论辩
参见;Eric Muller;及Richard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03
至是难堪的过去 33 也许美国研究转向跨国观点能激发更多比较的观点来检视这
些议题,探讨美日两国教科书如何书写历史,像美国对菲律宾实施的帝国主义统
治,日本在中国和韩国的军国主义扩张,或是二次大战时美国政府将数千名日裔美
国人移置於集中营内,或是日本逼迫韩国女人成为日本兵「慰安妇」.比较美,日
两民主国家如何面对过去的恶行,提供赔偿与道歉将有助於我们检视太平洋两岸的
历史论战.34
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中日趋重要,我们乐见更多研究探讨多样文化交会如何
形塑具跨国背景的作家,艺术家,和横跨各地与国家传统的文化形式.一个文学上
的例子是海斯(Ursula Heise)近来对山下凯伦(Karen Tei Yamashita)的研究.山
下是一位日裔美籍作家,曾在巴西待了将近十年.海斯探究山下的小说如何「创造
环绕著美国,拉丁美洲,和日本之间迁徙的故事情节,并且运用北美多元文化书写,
拉丁美洲魔幻写实,并小幅援引1980年代以后在美,日兴起的科技后现代主义」
(127).35 另一个例子是作家车学敬(Theresa Hak Kyung Cha)的小说《听写》
(Dictée)带起的相关评论风潮.包括金惠经(Elaine Kim),高惠逸(Laura Kang),
小林富久子(Fukuko Kobayashi),李健钟(Kun Jong Lee)等学者都曾帮我们了解
这个语言多元,跨国越界的文本.《听写》中除了英文之外,还出现过中文,日文,
法文,希腊文,拉丁文和称为 "Han-gul" 的韩语字母.据小林所言,这种语言混杂
归因於作者经历了「日本殖民主义,韩国军国主义,美国帝国主义干预韩国政治而
导致的韩战和南北韩分裂,她自己随母亲移民夏威夷和加州经历了同化的过程,还
有她在法国求学,以及旅居韩国被视为文化他者的经验」(Kobayashi 76-77).
当跨国观点越显重要,当代视觉艺术里的越界题材也会引起我们更多关注.出
现在「身处边缘:当代中国艺术家与西方的相遇」(On the Edge: Contemporary
Chinese Artists Encounter the West)展览中的艺术家便是一例.这个展览2005年春
天由史丹佛大学视觉艺术中心(Cantor Center for Visual Arts, Stanford University)策
展.这个令人惊叹的展览是由林似竹(Britta Erickson)策划,展出包括1980与1990
年代加入晚近中国「政治普普艺术运动」的艺术家创作.这些艺术家将「政治意象」
与「美国普普艺术概念」融合,并藉此瓦解强大的政治图像.他们受沃荷(Andy
Warhol),里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等人影响,批判「中国文化现况」(22).
33 记忆与纪念碑比较研究,参见James Young的著作The Texture of Memory和At Memory's
Edge,以及Sanford Levinson的Written in Stone: Public Monuments in Changing Societies.
34 参见Clair Kwon.
35 Shu-ching Chen.
有关公共
相关讨论
亦参见
104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其中一个重要的政治普普作品就是以视觉形式解构毛泽东」;参与这项计画的艺
术家包括余友涵,李山,刘大鸿,张宏图等人.林似竹指出,「当时中国对毛泽东
的狂热崇拜有如西方热爱猫王(Elvis Presley),这个亵渎毛泽东的活动正好与毛泽
东崇拜风潮同时发生」,并且「将毛泽东拉下偶像崇拜的高台,揭露他与中国民众
之间奇特的关系」.我们该怎样理解张宏图将毛泽东的肖像画在数个象徵美国的桂
格燕麦片纸盒上,并称此作品为「毛主席万岁」(22) 36 让国家象徵与广告图象
皆透过市场行销达成其政,商目的,这个作品究竟想要表达什麼 此外,我们又要
如何解读王光义在「大批判」系列作品中将可口可乐,佳能,万宝路等著名品牌商
标和社会写实主义文宣样版艺术融合 藉著暗示社会主义的政治宣传和美国商业
广告异曲同工,王光义想向中国和美国的观众传达什麼
研究消费文化的美国学者往往将焦点局限在商品对欧,美两地消费者与使用者
的意义.但是在「身处边缘」展览中,中国艺术家邢丹文一系列题名为「断裂」
(disCONNEXION)的精彩摄影作品提醒我们注意商品在废弃状态时的意义.邢丹
文注意到世界上有百分之七十的电子垃圾被运到中国乡村,回收这些大部分来自美
国的废弃电线,手机和电路板就成了全村的经济来源,因此他在2002年和2003年
拍下堆放在中国乡村的大批电子垃圾.邢丹文於1998年到2000年在美国纽约学摄
影,后来回到中国,捕捉这些令人惊异又熟悉,挥之不去的画面,唤起我们注意以
美国为首的消费文化对全球环境的影响.
2002年跨界的中国艺术家张洹受纽约惠特尼美术馆(Whitney Museum of Art)
所托,展演的作品「我的纽约」也提出发人深省的问题.张洹的表演并有照片及
录影纪录:37 他在身上挂满生牛肉,看似有一身发达肌肉的「奥运健美先生」,
表现出他肯定纽约居民在9/11事件后展现的力量.他以这身装扮行走於曼哈顿街
头,一边放生鸽子,结合了力量展现佛家「藉放生而生慈悲心」的思维.据张洹自
己的解释,他的表演反映出一种信念,认为「美国应该扮演和平使者的角色,以它
的强大力量传递关怀」(Erikson 69).然而,他大步走在纽约街头时挂满生肉像
被剥了皮的身躯,不正也点出美国强权的赤裸脆弱 史丹佛艺术中心的「身处边缘」
展,去年惠特尼美术馆「美国效应」("The American Effect")展,和其他类似的
展览,都显示出视觉艺术家的跨国观点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世界以何等复杂多元的态
度回应美国文化与强权.
36 的照片均收录於On the Edge展览目录中;「毛主席万岁」为第88页的图22.
37 「我的纽约 」收录於展览目录封面与第76页的图70约 」则出现在第68页.
作品的讨论则参见第66到69页.
这些作品
张洹 #1;「我的纽 #4
有关本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05
虽然像在「身处边缘」特展中,匠心独具的艺术家推出能激发出新批判角度的
跨国视觉艺术,林玉玲在2002年发表於《国际美国研究》(American Studies
International)一篇重要却同时唤起不安的论文,却提醒我们注意跨国视觉文化剥削
亚洲女性的面向.在时尚,音乐,娱乐和广告媒体的推动下,许多女性一味追求不
符实际的纤瘦体型,导致厌食症,暴食症,严重饮食失调等威胁身体健康的症状.
这些失调现象在亚洲早就不陌生,但直到最近才在美国普遍产生.林玉玲指出,「一
百个日本女性中就有一位饮食失调,和美国的比例相近.……过度节食的现象在过
去五年已散布到不同族裔和阶级的女性之中,包括新加坡,香港,首尔等地,目前
也开始盛行於上海,台北,北京等城市和印度,巴基斯坦,菲律宾等国」(28).
林玉玲还观察到有越来越多亚洲女人和美国女性一样接受危险且非必要的整形手
术,以符合媒体所塑造的白种人身型.这个现象不只因大规模的西化与现代化,更
显示「隐含父权思想的视觉文化开始全球化,女人的身体和外表被同化与物化,变
得像孩童或流浪儿般次等,弱势,易受宰制」(28-30).她还指出虽然另有多种
特定文化因素强加在女性身上,摧残女性健康,以美国媒体与广告为首的全球视觉
意象逐渐成为罪魁祸首.她写道,「在亚裔社群和亚洲国家里,越来越多年轻女孩
因过度节食而死;这和西方社会的情形相似.此外,亚洲的女性还必须承受多重压
力,不只要拥有符合理想中美丽的外貌,还被迫服膺破坏其国家,社群和个人的认
同的种族歧视规范」(31).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中渐具份量,我期许大家能更
加了解「全球商品化形象」对女性身体的影响.
在跨国观点渐趋重要的今日,我们乐见针对美国文学在其他不同社会和国家所
产生的文化影响所作的研究.例如李欧梵(Leo Oufan Lee)指出林纾(Lin Shu)在
1901年将《黑奴吁天录》(Uncle Tom's Cabin)译为中文,并将此译本当作警世故
事一般呈现给中国读者,警告他们「最近美国对黑人的歧视已移转至黄种人身上」
(77).38 当跨国观点渐渐成为美国研究的中心,我们也乐见相关研究探索美国文
学在美国本土之外引起的回响,以了解其他地区的文化,同时也更了解作品本身.
石原刚(Tsuyoshi Ishihara)在他最近出版的《马克吐温在日本》(Mark Twain in
Japan)书中指出,从日本作家佐佐木(Kuni Sasaki)在1921年翻译《哈克历险记》
时所做的变更与删减,可以看出日本对黑人的歧视.石原指出,「原著中许多重要
场景显示黑人吉姆(Jim)的人性与尊严,但在译本遭到删除」(28).同时佐佐
木还误读或误译强调吉姆被迫与孩子别离而感到痛苦的段落.除此之外,佐佐木「漠
38 者序中阐明他翻译此书的目的在於「警告亲近欧洲白人的中国读者,不该误以为他们会
善待奴仆(vassals)」(77).
林纾在译
106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视马克吐温对种族歧视和奴隶制度的讽刺与批判」,删改「马克吐温对南方蓄奴制
度下种族主义盛行的详实记叙」,像是「哈克父亲对解放黑奴所发表的著名演说」
(27).石原在佐佐木译本中注意到的这些漏译或误译正好支持历史学家三好将夫
(Masao Miyoshi)对黑人歧视在日本发展的相关研究.三好主张日本对黑人的歧视
乃习自美国.石原的发现是很有意义的:他发现佐佐木虽然被誉为「比他同时代的
人更开明与民主」(27),但仍与他的同胞一样具有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观念,并
将之传给下一个世代.石原也讨论了大佛次郎(Jiro Osaragi)在1939改写马克吐
温的《乞丐王子》(The Prince and the Pauper)而发表的《花丸小鸟丸》(Hanamaru
Kotorimaru),指出这部小说呈现出日本帝国时代严明的社会阶级和父权思想.在
《马克吐温在日本》的另一章,石原则点出二次战后美军驻日期间,日本翻译《汤
姆历险记》和《哈克历险记》时所做的删改,反映出日本战后的道德焦虑与困惑
(36-88).39
如果说马克吐温给予日本人探讨阶级,自由,传统和道德议题的启示,惠特曼
则成为著名中国作家郭沫若找到自身道家思想根源的媒介,并且促成中国文学现代
主义的发展.40 美国历史名人传记也跨国做出了文化上的贡献.K. Scott Wong在中
国讨论乔治华盛顿的传记时,运用他对中美文化的深刻了解,精辟解析华盛顿的生
平如何被挪用来辅助中国自1850年代到十九世纪末的政治运动.
难波江仁美(Hitome Nabae)在研究詹姆斯(Henry James)在日本被接受与翻
译的情况时也提出发人深省的问题.她观察到现在的日语有部分源自於十九世纪日
人翻译詹姆斯等作家的作品.第一位翻译詹姆斯的是一位教授兼文评家Tenjin
(Shin)Katagami,1909年於《早稻田文学》(Waseda-Bungaku)发表詹姆斯1896
年短篇小说〈其来有自〉("The Way It Came")的日译本.难波江写道:「当时英
文里的代名词很难被译为日文,因为日文里没有代名词.当今日文里的代名词事实
上就是十九世纪翻译西方作品时的产物.例如Katagami会视情境和角色性别将小
说中『她(she)』译为『那名女子』,『那人』或『那个人』.他明显试图创造
一种概念,视女人为发言与行动的主体」.翻译詹姆斯有助於把「女人为发言和行
动主体」的概念带入日文里.难波江利用詹姆斯的翻译史来检视日本看待文本诠
释,教学方法和语言内涵观点转变,同时探究日本学者对西方的认知.换言之,她
让我们知道可以透过日本作家,教师和评论家对詹姆斯的理解来了解二十世纪的日
本(251).
39 见石原刚(Tsuyoshi Ishihara)的博士论文Mark Twain in Japan.
40 Ed Folsom和Guiyou Huang.
另外可参
参见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07
我们必须探讨:起源於美国的文化形式在输入其他国家后造成何种影响,又如
何被接受与重塑 而这样的研究得立基於对当地社会文化的深刻了解.一个有趣的
例子是拉兹(Aviad Raz)在《黑色船只起航》(Riding the Black Ship)书中研究日
本如何将迪士尼乐园「日本化」.(另一个例子是能登路雅子〔Masako Notoji〕研
究东京迪士尼的畅销著作;我一直想拜读但此书目前尚无英译本.)乔许(Priya
Joshi)最近得奖的著作研究十九世纪英国出口至印度的书籍为二十世纪印度文学带
来的冲击,启发我们从事类似的研究,探讨美国文学在美国境外的流传如何影响其
他地区文化.41 虽然目前还没有出现像乔许那样系统化的研究来讨论美国文学对印
度作家的影响,至少已有一篇处理此议题的文章,作者是海克(Kaiser Haq),探
究美国文学对「孟加拉与印度-盎格鲁诗歌」的影响.美国流行文化的海外传播,
美国影,视,网路,摇滚,与流行乐等形式如何促成其他地区居民重塑他们的某些
文化,也逐渐引起学界兴趣.文化帝国主义的概念已显得太过简略,无法用来解读
复杂的文化生产,我前面引述的这些论著便可资证明.42
当跨国观点渐成美国研究的核心,我们要密切注意从多元视角研究观光旅游,
文化遗产商品化的学术成果,检视牵涉其中,引起互动与铸成影响的元素.古斯
(Christine Guth)在新书《朗费罗的刺青:旅游业,采集与日本》(Longfellow's
Tattoos: Tourism, Collecting and Japan)里探究视觉与物质文化,讨论1860与70年
代美国的旅游者如何挪用日本商品来彰显自己美国人的身分,并且提供创新的观点
来解读男子气概在美国和日本的建构.另一本书,毕夏普(Ryan Bishop)和罗宾森
(Lillian Robinson)合著的《夜市:性文化与泰国经济奇迹》(Night Market: Sexual
Cultures and the Thai Economic Miracle)则探讨二十世纪末期的旅行和观光业.这
本书检视了「当泰国发展出国际性的性观光业(sex tourism),并使其成为泰国经
济奇迹的核心时,美国於文化,历史,物质和文本上所扮演的角色」(Bishop,
"Consuming States" 279).另一个例子是有关亚洲旅客到美国旅游而非美国旅客游
历亚洲,那是最近由矢口佑人(Yujin Yaguchi)和吉原真里(Mari Yoshihara)共同
撰写的文章,讨论日本的夏威夷旅游论述.
当跨国观点成为美国研究的中心,越来越多学者探讨全球情境下各国料理的消
41 Takayuki Tatsumi)的期刊论文"Full Metal Apache—Shinya
Tsukamoto's Tetsuo Diptych及即将出版的新书Full Metal Apache.
42 主义模式之不足,参见Seongcheol Kim,Rob Wilson,Arjun Appadurai,Michael Griffin,
Claude-Jean Bertrand,John Tomlinson等.
类似研究计画参见巽孝之(
"
关於帝国
108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费,探究烹饪如何成为各种价值观相互协调的场域.43 举例来说,朴相美(Sangmee
Bak)讨论首尔居民如何透过他们对麦当劳的反应建立其韩国人身分认同.古诺
(Rüdiger Kunow)则检视美国的印度居民,研究食物在当代文本中的「双面意涵,
一方面指涉此地的离散生活,另一方面指涉远在他方,无法回归的家乡」(173).
黄素卿也探讨雷祖威(David Wong Louie)《野蛮人来了》(The Barbarians Are
Coming)小说中饮食料理的流动性和弱势模范论述.罗瑟特(Wilfried Raussert)和
李蕾洁(Rachel Lee)等人研究Mei Ng的小说《赤裸裸吃中国菜》(Eating Chinese
Food Naked)当中的角色如何透过吃食来处理个人身分认同的问题.如罗瑟特所
言,主角的「烹饪实验和多重文化饮食经验,包括中华料理,华裔美国料理,犹太
料理,义大利菜,速食等,和她多采多姿的异/同性恋情互相辉映」,反映出当她
努力寻找真正自我时,拥抱「对感官逸乐的渴望和对身分认同的渴求」时必须面对
的挑战(194).
虽然现今美国大部分的美国研究学者都抵制颂扬美国优越地位和国家主义的
论述,并且认为相关论述的支持者眼光狭隘,思想愚昧.然而,目前却有许多学者
怀抱自满的姿态,他们所执守的学术地方主义,在后人的回顾中可能也会落得愚昧
不堪的评价.如果说之前具民族与国家优越感的学者独尊美国为进步与智慧的象
徵,今天有许多人也以类似的态度独尊美国本土学者的研究.如同罗欧(John Carlos
Rowe)所言,「我们在诠释国际现象的时候,例如帝国主义,经贸关系,移民问
题,离散经验等,仍依赖美国本土的事例和研究学者」.由我之前所列举丰富的跨
国研究成果,可看出独尊美国本土学术在立论上的缺失,也可看出视美国学术圈不
知道的事物为毫无价值是不正确的观念.我最喜爱的一句意第绪语格言说道:「在
辣根里的虫子自认生活很甜美」(Der vor(e)m in khreyn denkt az s'iz zis).44 虫子
怎麼知道何谓甜美 同样道理,如果美国本土学者只在内部对话,他们怎麼能看清
自己研究的题材 我并不是以本质论的观点,就研究者的出身所在来论断他的学术
成就.我只是想质疑美国研究学者和其著作在美国研究领域上的优势地位.
举例来说,美国本土之外有很多美国研究选集出版.例如2005年在北京出版,
由周宝娣(Zhou Baodi)主编的《和平与战时的美国》(The United States in Times of
War and Peace),当中包含Zhou Zhen的〈乔治布希2001与2005年就职演说之比
43 ke Paul在著作Tasting America曾指出「在饮食行为的背后,烹饪料理提供一个文化接触的场
域,当中披露各 态度与特质,也展现美国民主思想底下各种价值观的协商」(129).
44 较常见的版本是"Der vorem in khreyn meynt az dos lebn iz zis".我这里引述我父亲常用的
版本,我在成长过程中时常听到.
Hei
个族裔的
此格言比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09
较〉("A Comparison of G.. W. Bush's Inaugural Speeches, 2001 and 2005");蔡翠红
(Cai Chuihong)的〈从朝鲜战争到伊拉克战争:美国面对多佛考验的变化〉("From
Korean War to Iraq War: Change of American Attitude Toward Dover Test");和王世
静(Wang Shijing)的〈多元语言或单一语言 ——回顾美国的语言政策〉
("Multilingualism or Unilingualism —A Historical Review of the National Language
Policies in the United States")等精彩论文.45 阿札姆(Kousar J. Azam)主编的《再
次发现美洲新大陆》(Rediscovering America)2001年在新德里出版,其中一篇论
文阿札姆以印度的观点讨论美国研究的国际化,其他还有卡尔(Prafulla Kar)综观
印度的美国研究;沙尔玛(R.S. Sharma)讨论世界哥伦比亚博览会(the World
Columbian Exposition)的「世界宗教议会」(The Parliament of the World's Religions)
对全球造成的冲击;西恩(Sukhbir Singh)检视印度教对后现代美国小说的影响;
西奎埃拉(Issac Siqueira)解读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总决赛(Super Bowl)的各种仪
式;以及小桧山(Rui Kohiyama)研究美国女性基督徒於1910和1920年代在中国,
印度和日本设立女子大学的运动.此外,海恩(Laura Hein)和Daizaburo Yui合编
的《跨越的记忆:看9/11与美国霸权》(Crossed Memories: Perspectives on 9/11 and
American Power)於2003年在东京出版,当中有杨玉圣(Yushen Yang)撰文检视
毛泽东对美国的观感;矢口(Yujin Yaguchi)讨论日本对珍珠港亚利桑那战舰纪念
馆(Arizona Memorial)的反应.46
还有为数不少的美国研究期刊在美国以外的地区出版,这些是出身美国本土的
研究者需要特别注意的.2005年研究马克吐温的重要出版品之一就是当年10月在
日本创刊的《马克吐温研究》(Mark Twain Studies),由巽孝之(Takayuki Tatsumi)
主编.其中一篇引人入胜的论文,奈顿(Mary Knighton)的〈「哈克是黑人/少数
民族吗 」马克吐温在亚太地区世界文学中的阅读与教学〉("'Was Huck Burak(k)u'
Reading and Teaching Twain in Asian Pacific World Literature"),讨论大江健三郎
(Kenzaburo Oe)如何在他自己的中篇小说《饲养》(Prize Stock)里重铸《哈克
历险记》,以探讨日本对待「部落民」(burakumin)——一群以往受到主流社会
歧视与隔离的低下阶层——的方式.同一本期刊还收录巽孝之的文章,讨论马克吐
温小说《洋基佬大闹亚瑟王朝》(A Connecticut Yankee in King Arthur's Court)对以
45 南大学举办.-China Education Trust共同赞助的美国研究研讨会的论文结集,当中
的演讲稿 "War of Words: American Writers and War" (1-26).
46 要的美国研究参考书目是在美国本土以外的地区出版,例如德国出版的Japaner in der
Neuen Welt堪称日裔美人相关研究的参考书目中注解最丰富的一本.
本书是云 ,U.S收
录我
有些重
110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越战为题材的日本「纪实小说」的影响.47 另外,讨论亚美小说演变最清晰可读的
论著之一是小林富久子(Fukuko Kobayashi)所写的〈创造亚美空间〉("Producing
Asian American Spaces").这篇文章在2002年发表於《日本美国研究期刊》
(Japanese Journal of American Studies).(目前美国研究学会〔American Studies
Association〕的期刊《美国季刊》〔American Quarterly〕的网站,和美国研究学会
国际交流促进计画〔ASA International Initiative〕的网页上提供一份广泛但还不完整
的国际美国研究期刊目录,包含来自孟加拉,中国,印度,日本,韩国,台湾等地
的期刊,许多还附有网路连结.48 美国研究学会计画在将来发展跨国学术连结,方
便全球美国研究学者取得其研究领域的期刊,包括越来越多在亚洲出版的相关期
刊.)
跨国的学术对话与合作是使美国研究更具跨国观点的关键.我们可以就现有的
机制加以改进或以此为基础建立新的合作机制.目前现有的制度有傅尔布莱特
(Fulbright)奖学金,客座教授或交换学生制,远距教学,美国研究学会国际学术
合作补助(ASA International Partnership Grants),和美国研究学会国际交流促进计
画等.政府资助的项目如傅尔布莱特计画一直是美国与国际学者极佳的资源.当大
家越来越能意识到美国本土以外的地区已有许多美国研究的重要成果,美国本土学
者接受傅尔布莱特奖学金出国交流时就该藉机聆听并从其他国家的美国研究中学
习,而不是因自己刚好来自美国便自诩为美国专家.在特定的主题上,其他国家的
学者与学生可能比我们知道得更多.而接受傅尔布莱特奖助而来到美国的国际学者
也持续由美国大学出版社出版其重要著作,像是竹谷悦子(Etsuko Taketani)2003
年出版的《美国女性作家与殖民主义论述1825-1861》(U.S. Women Writers and the
Discourses of Colonialism, 1825-1861)或是石原(Tsuyoshi Ishihara)2005年出版
的《马克吐温在日本》(Mark Twain in Japan).其他交换学生和教授的体制也促
进了学术交流.例如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Davis)的
麦其林(Jay Mechling)在戴维斯分校和日本东京法政大学(Hosei University)开设
专题讨论同步课程「美国与日本的暴力与文化」("Violence and Culture in the U.S.
47 述Nakai Asako,说明在一篇重要的日本非小说,即Kaiko Takeshi写的《进入黑暗的太阳》
(Kagayakeru Yami)当中,叙事者於「被战火摧残的越南森林」中无意发现的
怎样重大的影响:「这个不寻常的发现促使叙事者将马克吐温的小说视为新帝国主义
拓展西方文明势力的一步棋.」巽孝之还写道:「战后重建使日本人同情哈克这个角色,但是越
战时期日本经济的高度发展却让我们转而认同Hank Morgan.」
48 1 Oct. 2005 及
www.theasa.ne
巽孝之引
《洋基佬大闹亚瑟
王朝》带来
《洋基佬大闹亚瑟王朝》的主角
参见 .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11
and Japan"),运用远距教学科技授课.美日两地的学生还能在电子讨论区中发表
文章,讨论研究心得.我们也尝试其他跨太平洋合作教学的简易模式.我和石原让
各自的学生在同一周阅读相同的文本,然后以电子邮件互传问题与回应.美国研究
学会国际学术合作补助创立的目的也在於增进海内外美国研究计画间的沟通和合
作.49 (国际学术合作补助已用来连结美国本土研究计画与澳洲,中国,以色列,
乔治亚共和国,俄罗斯,西班牙,约旦河西岸等地的研究计画,但是除了中国之外
目前还未有连结其他亚洲国家的计画.今年新一轮的美国研究学会国际学术合作补
助名单即将公布,希望有些补助能用以连结美国与亚洲其他地区的研究计画.)50
当然除非我们能彻底改变美国本土学者看待海外美国研究的态度,否则这些努
力的成果可能仍极为有限.除了美国本土学者必须积极面对美国以外的学术出版,
我们的学生也应该调整心态.我们还需要找机会和海外学者面对面互动.研讨会上
的意见交换是将来在研究计画上合作,共同发表作品或开课的第一步.说不定那一
个谈话,通信或会面会有一天开花结果.当我们致力於了解美国研究的跨国文化交
会点,我们该做到的是放开心胸,等待柯洛妮(Annette Kolodny)所谓「学术研究
上的意外惊喜」("the serendipity of scholarship")降临(1).美国本土学者应该避
免在学术上存有帝国野心,一如我们谴责美国帝国政治策略.我们不该强加自己的
观点於不同意见者身上,应该多听一点,少说一点.美国本土学者应该要以各种可
能的管道与海外学者交流,无论是以文会友或是面对面交流.
我个人很希望这一切成真,因为长期以来我的研究一直受益於海外学者和作
家.1994年我在美国研究学会的国际委员接待会上与东京大学教授能登路雅子
(Masako Notoji)一番谈话使我的研究计画完全转向.能登那时正在研究美国主题
公园和历史景点,她与我分享六个美国历史景点的故事,这些都是她刚探访过的地
点,其中一个是密苏里州的汉尼柏(Hannibal).我向她坦承我从没去过那里,她
感到不可置信:「你没去过汉尼柏 你不是研究马克吐温吗 」她认为我应该去,
她说「没什麼好考虑的,你『必须』去.」我后来觉得她是对的,所以我去了.我
早就知道汉尼柏的经济植基於马克吐温所带来的旅游业,但直到我听取了能登的建
议亲自去一趟,才发现这个城镇是如何「漂白」美国历史并忽视马克吐温作品中最
重要的部分.我的书《跷头到印地安保留区》(Lighting out for the Territory)就是
49 名单和申请说明参见美国研究学会网站ww.theasa.ne
50 学会国际学术合作补助(ASA International Partnership Grants)赞助各种学术活动,包括
书籍,影片与课程资料共享,师生交流活动,合作教学课程,联合学位(joint degree programs),
协同研究计画(collaborative research projects).申请细节参见13 Nov. 2005 .
历年补助 .
美国研究
112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这样写成的.书中有几个重要章节直接出自我与诺贝尔得主大江健三郎的谈话(他
在昭日新闻专栏文章里对这本书的讨论令我非常高兴).这本书也得力於我和中
国,印度与日本学者的鱼雁往返.51 亚洲的学者对我的研究工作持续有重大影响.
2005年6月我到中国云南大学周宝娣教授所策划的研讨会发表演说,那时我第一次
意识到应该要提升国际学术圈对马克吐温〈战时祈祷文〉("The War Prayer")的关
注.同一个星期我又在日本美国研究学会(Japanes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Studies)
的研讨会上发表主题演讲,一直到那时候我才将意识化为行动.在学会的接待会上
我和庆应大学(Keio University)的巽孝之(Takayuki Tatsumi)教授谈话,之后我
们拟定一个合作计画,并邀亚洲,美国,和其他地区的学者共同参与.52 1999年我
到京都和东京参加研讨会并访问大学,2004年我到首尔和上海,2005年到昆明,
京都,东京,首尔和台北,在美国我也利用美国研究学会会议的机会接待来访的亚
洲学者,其间并且不断与亚洲学者通信或对谈,这使我更加了解美国研究与亚洲文
化交会的部分.本文——以及我对美国研究中跨国观点重要性的看法——也来自於
这些交流.
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受到梭罗的启发,发展出不合作运动,
而甘地的思维策略接下来又跨越太平洋回到美国激发了60年代民权运动.在天安
门事件发生时,我们再度在亚洲看到了美国典型和平抗议的模式,看到抗议者以自
由女神像为象徵.这里所谓「美国」的和平抗议现象其实是跨国流动的产物;同样
的,美国本身的历史也是跨国流动的产物.53
美国一直是各种文化的交合点.我们把「美国文化」定义於这些文化交合点,
而美国文化跨越美,亚的流动又促成其他更多的文化交合点.撰写此文时我在家
51 期间与我通信的学者包括中国的Wu Bing和梅仁毅(Mei Renyi),印度的Prafulla Kar,
日本的Makoto Nagawara,Hiroshi Okubo,和Hiroyoshi Ichikawa.
52 的〈战时祈祷文〉国际学者论坛将会刊载於下一期的Mark Twain Studies.
53 助我1999年到2005年间到亚洲参加研讨会与访问大学的相关基金会与机构致上谢意,
包括傅尔布莱特委员会(e Fulbright Commission),京都美国研究夏季讨论会(e Kyoto
American Studies Summer Seminar),美日友谊委员会(e U.S.-Japan Friendship Commission),
立命馆大学(Ritsumeikan University),东京美国中心(e Tokyo American Center),日本美国
研究学会(Japanes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Studies),京都大学(Kyoto University),同志社大
学(Doshisha University),庆应大学(Keio University),京都光华女子大学Kyoto Koka Women's
University),早稻田大学(Waseda University),关西马克吐温协会(e Kansai Mark Twain Circle),
韩国美国研究学会(e American Studies Association of Korea),韩国大学(Korea University),
韩国英语语文学会(e English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Association of Korea),韩国外语大学
(Hankuk University of Foreign Studies),中美教育信托e U.S. China Education Trust),
复旦大学(Fudan University),云南大学(Yunnan University),驻东京,首尔和北京的美国大
使馆,台湾的中央研究院和国家科学委员会.
在我写书
我们合编
我要向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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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Th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13
中,那是一座座落史丹佛大学校园,富日本风格的房屋,1950年代由一名受到瑞特
(Frank Lloyd Wright)启发的建筑师所设计建造.而瑞特本人则受到世界哥伦比亚
博览会和其随后的日本之旅所启发.54 我希望美国研究跨国观点有助於我们继续探
究美国与亚洲的交会,发掘出其中丰富与复杂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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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特和世界哥伦比亚博览会,参见.关於
瑞特和日本,参见Kevin Nute.另外关於瑞特,参见Frank Lloyd Wright Home and Studio Foundation
所出版的Frank Lloyd Wright's Fifty Views of Japan.
关於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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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莉 费许 费雪金(Shelley Fisher Fishkin),美国史丹佛大学英语系教授,美
国研究系主任.
蔡昀伶,国立台湾师范大学英语研究所硕士班研究生.
120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78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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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歧 它仟 它倾孤9Shelley Fisher Fishkin:松
厍峰察@洚
在美国历史中很难找到一个亚洲产物,人民,或思想不扮演重要角色的时刻.
先说美国革命——当年史密斯(John Smith)带领「自由之子」(the Sons of Liberty)
倒进波士顿港的那四十五吨茶叶来自中国.1 接著是美国文艺复兴——爱默生
(Ralph Waldo Emerson)和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都曾受东方文典译本的
启发.2 再看美国印象主义——画家卡萨特(Mary Cassatt)最著名的画作深受日
费雪金教授於2005年8月30日在中研院欧美所专题演讲的讲稿,原讲题为"Scholarship
at the Crossroads of Cultures: The Transnational Turn in American Studies".后来经费雪金教授修改
增补为本文"Asian Crossroads/Transnational American Studies,"外文学
文为配合 外文学》体例,格式与原文略有不同,除了注释的形式由尾注更动为脚注,
译者并且於尾注中详列的引用资料整理为论文的引用书目
文中 注释撷取重点译出为原则.
另外,关於原文中人名,地名,机关名称等专有名词的翻译,无汉字对应者采当前普遍的中文译
名或直接音译,有汉字对应者,如台,中,日,韩学者姓名等,原则上采用汉字译名
定
对应汉字, 留.
翻译本文时承蒙多位教授与同学帮忙,在此向费雪金教授,台师大李秀娟教授, 大
win授,女子大学(Kobe Women's University)
植木照代教授(Teruyo Ueki),中国云南大学周宝珠教授,政大硕士班黄绍维同学,台师大硕士
班林诗萤同学等致谢.
学会
第 页
本文原为
中文版由《中 》出版,英
文版将刊登於Japanese Journal of American Studies 17 (June 2006): 5-52.
中文译 《中
已徵得费雪金教授同意,将原本;另由
於篇幅限制,原 较长的的 亦已徵得费雪金教授同意以
,但由於译
稿完成时间匆促,有些作家,学者在翻译过程中尚无法联络到或因其他原因暂时无法确 其姓名
译者保 这些作家,学者在原稿中的英文姓名
台师 高玛丽
(Mary Good)教 台湾大学黄素卿教授,日本神户
1 参见6 May 2005 与 .Stephen Sumida在美国研究 会长致词中提醒我
们波士顿茶党倒掉的茶来自亚洲,详见 "Where in the World Is American Studies " 333.
2 有关Emerson,Thoreau,Alcott与东方宗教和哲学的接触,参见 17 Nov. 2005 及17 Nov. 2005 .
88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本版画传统影响.3 那麼被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誉为二十世纪美国文学滥
觞的《哈克历险记》(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呢 马克吐温(Mark Twain)
首度实验以讽刺文类(satire)抨击种族主义的同时,正是他在1860年代以年轻
记者身分揭发旧金山歧视华人现象的报导遭受查禁之时.4 甚至早在哥伦布
(Christopher Columbus)起航前往新大陆之前,亚洲早已在引导世人对美国的想
像.一如Gary Okihiro提醒我们的,「美洲的发现肇因於欧洲自古以来锲而不舍地
找寻通往亚洲的路线」(17).从一开始,亚洲地理,人民,产物,文化就已被织
入美国肌理.
我的童年既不典型也不算特异,就单纯是我个人的童年.我的祖父母在十九,
二十世纪之交从东欧犹太小镇移民至纽约,然而当我的母亲决定要买她生平第一件
古董时,她买的竟是一套中国古董麻将——现在正摆在我家客厅.我母亲自己不玩
麻将,但我外婆玩,而且似乎她那一代自东欧移民的犹太女人都玩.为何麻将会受
到美国犹太女性如此喜爱 但愿有朝一日我能解开谜底.我的母亲是音乐学家,在
大学任教,记忆中她总是在授课.不过我却记得她修过一堂课,是在布鲁克林植物
园里学习培养小盆栽.布鲁克林植物园里有一条林荫步道,夹道栽植日本人赠送的
樱树,是我晴天时的游乐场.每当我为母亲对中国或日本文物的热爱感到困惑时,
我总会想说她这些爱好其实很「美国」.古董麻将和小盆栽养植距离她父母在东欧
犹太隔离区的老家十分遥远,像距离美国一样遥远.她在美国享有欣赏与学习亚洲
文物习俗的这种自由,可否和我祖父母从旧大陆移民到新世界所获得的自由相提并
论 四岁那年,我参加夏令营的合唱表演,那时我才刚开始学习阅读.某天我从夏
令营坐车回家,一路上努力辨识新学歌曲中的字词,却在到家之前哭了起来.母亲
问我怎麼了;「我永远不可能学会阅读了,」我哭著说,「即使念得出来也弄不懂
什麼意思!」然后我一边啜泣一边念出歌词「Miya sama, miya sama / On n'm-ma no
mayé ni / Pira-Pira suru no wa / Nan gia na / Toko tonyaré tonyaré na 」.母亲越过我
的肩膀瞥见印在纸上的歌词,忍住笑说,「宝贝,你念得很好.这也难怪你看不懂,
这些是日文!」5 无庸置疑,我们当时在排演的正是吉伯特(Sir William Schwenck
Gilbert)和苏利文(Sir Arthur Seymour Sullivan)创作的音乐剧,《天皇万岁》(The
3 参见 "From the Artist's Studio: Unknown Prints and Drawings by Mary Cassatt",刊载於6 May 2005
;另可参阅16 Oct. 2005
.
4 参见Fishkin的著作From Fact to Fiction.
5 该曲原为日本军歌,后为音乐剧《天皇万岁》所用.《天皇万岁》相关介绍详见6 May 2005
.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89
Mikado).但是为什麼一个1950年代在纽约州北部参加犹太社区中心夏令营的四
岁女孩会被要求学习两个英国人在1868年创作的音乐剧中的一首日本战争歌谣
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到解答.
许久以来,美国人总在与亚洲人,事的斡旋中了解何谓美国人,当然同时美国
文化也在亚洲文化中留下印记,影响所及从日文,中国诗歌,一直到泰国佛教.在
二十一世纪的当下,我们更逐步认清:了解亚洲与美国的互动,交错,接触,冲突,
挪用,协同,联结——无论是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固有的或新生的——的每一时刻
是从事美国研究的学者们一项重要任务.理解美国和亚洲文化交会如何形塑美国,
已逐渐成为当今美国研究学者的要务.
美国研究这个领域在过去四十年有了重大转变.学者们挖掘女性与弱势族
群的声音,洞察美国和其他西方强权一样拥有帝国扩张的野心,不再天真地视美国
为西方霸权中的例外.但即便如此,美国研究仍保留美国地理与政治上明确的国家
疆界:世界依然被划分为「我们」和「他们」,「本国」和「外国」,「国内」和
「国际」.然而,我们目前所理解到的美国研究领域复杂性其实更鼓励我们关注思
想,人,物,文化,资本在整个世界版图的过去及现在如何流动,不论是以实体或
虚拟的型态,以我们预知或不可预知的方式.诚如David Palumbo-Liu所言,我们必
须将美国看作一个「不断在变动」(in process)的地区(389).我们必须把美国
内/外,本国/外国,国内/国际视为相互影响渗透的空间.6
当然在这里我并不主张人人都应从事跨国研究,也无意贬低其他研究的重要
性.例如日本学者对马克吐温的研究就相当出色;他们并非以跨国研究的观点切
入,却能帮助我们进一步了解这位复杂的作家.比方永原诚(Makoto Nagawara)
对〈一个真实的故事〉("A True Story")的研究就相当著名.此外,许多日本学者
提出的重要美国历史研究不一定带有跨国观点(如片桐康宏〔Yasuhiro Katagiri〕於
2002年获得密西西比历史学会麦克勒摩奖〔Richard A. McLemore Book Prize of the
Mississippi Historical Society〕的著作《密西西比州民权与州权》〔The Mississippi
State Sovereignty Commission: Civil Rights and States' Rights〕);同样的,许多中国
与台湾学者从事美国原住民文学和非裔美国文学研究有成,但也不以跨国研究为重
点(例如王建平研究厄德里〔Louise Erdrich〕和刘亮雅研究莫里森〔Toni
Morrison〕).其他还有很多相关的例子.在此我只是想要正面地看待和讨论近年
却不断在互斥和
交融的关系中变化"
6 Palumo-Liu已藉书名Asian/American呈现美国「不断在变动」的特质.他选择以斜线(/)而非连
字号(-)将Asian与American两字相连,暗示亚洲与美国虽然是两个地区,彼此
.我选择 Asian Crossroads" 为篇名也是意图营造类似的开放与流动的感觉.
90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来我在美国研究这个领域上发现的重大转变.
我的观察奠基於许多专论和专书.这些著作强调我们必须把「美国」视作「世
界体系」的一部分.以劳特(Paul Lauter)的话来说,「在这个世界体系中,举凡
商品交易,资本流动,或是文化复制均无国界」.7 过去十年以来,一个往来频繁
的世界网络已然成形,逐渐取代「个别国家」而成为「分析研究的基本单位或框架」
(Porter 470).诸多「边界」(borderlands)学者如沙迪瓦(José David Saldívar)
将研究重心放在抗拒「国家传统」的空间里,启发了其他学者们,使其共同关注类
似的跨国混合与流动如何塑造一些在领土及文化层面上比我们所预期的更不稳定
的空间.8 我在此关注的焦点是美国研究与亚洲各国——包含日本,台湾,中国,
韩国,菲律宾,泰国,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等——的交会.如同很多学者目前
正在做的,当我们将美国研究的焦点摆在跨国关系上,会有哪些议题和问题变得鲜
明 这些比较,协同,跨国界的研究又会在这个新构的领域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9
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中益加重要,我们应该会更注意到美国与亚洲之间人
民,思想,货品的多向移动已经超乎预期地广泛重塑美国研究领域的研究课题.墨
裔美国人在美国西南部的地位看似和美国研究中的「亚洲交会」主题无甚关连,但
是近年来由Henry Yu和Mai Ngai等学者所做的研究显示美国与亚洲的交流和此议
题的关系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密切.Henry Yu去年秋天於《美国季刊》(American
Quarterly)发表〈太平洋地区移民活动中之洛杉矶和美国研究〉("Los Angeles and
American Studies in a Pacific World of Migrations")一文,指出在二十世纪中叶以前,
墨西哥移民劳工已逐渐取代了中国,日本,韩国,旁遮普,和菲律宾劳工,因为排
亚政策使亚洲劳工人数遽减.这些墨西哥人和早期的亚洲移民一样遭到种族化,被
视作外国人和廉价劳力.一如反黑政治将各种歧异的欧裔美国人结合为一个白人威
权群体,反亚裔与反墨裔的政治也促成相似效果(539).
Yu点明了「如果不先了解将亚洲,欧洲,拉丁美洲,和美国东岸等地移民带
到美国太平洋岸之区域性网络及其影响,我们将无法理解美国各地区种族画界的不
同模式」(539).Ngai在《不可能的主体:非法移民与现代美国的形成》(Impossible
Subjects: Illegal Aliens and the Making of Modern America)一书中做了类似的研究.
这本著作植基於骆里山(Lisa Lowe)《移民法案/活动》(Immigrant Acts)书中
对美国排亚政策的历史概述,大规模探讨种族,劳工,移民和公民权种种议题.Ngai
8 Saldivar, Border Matters.
国研究学会年会
7 参见Lauter与Fishkin, "American Studies in the 21st Century: A Usable Past".
参见
9 参见Fishkin在美的会长致词:"Crossroads of Cultures".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91
的研究显示美国的亚洲移民政策长久以来影响了美国对许多其他地区移民的态
度,也影响了移民在美国的遭遇.加州墨西哥人与墨裔美籍人士的种族化,与美国
人对「非法移民」概念的种种复杂联想都可以在早期排华,日,韩,菲的相关史实
中窥见端倪.
种族如何形塑国族和公民权的概念是美国研究长久以来的中心议题,但几十年
来,注意力一直环绕在跨太西洋的黑白两种族关系.现今有些学者则以跨太平洋的
观点重探这些问题,因之对美国的过去和现在有更完整细致的了解.学者研究亚裔
美国人如何挑战与重塑「美国公民」的身分,并探讨国家如何「塑造」个人,以崭
新的观点诠释交错纠缠的议题,如种族和公民权,国家,性别,种族化的身体
等.10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亚洲和美国的学者都渐渐跳脱出黑-白或黄-白对立
关系来探讨种族议题,如李健钟(Kun Jong Lee)检视了韩美文学对非裔美国人的
回应,黄秀玲(Sau-ling Cynthia Wong)探讨非裔美人在华语美国文学中扮演的角
色,小城(Yukiko Koshiro)则检视了非裔美国人对日本的影响.
移民相关议题向来在美国研究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今跨国观点渐成显学,我们
除了关怀传统离乡背井,到美国建造新家园的移民,应会有更多机会关注在国与国
之间不断往返,进而创造出家族,文化,语言,经济等跨国连系的例子(Yu 531).
这些连系正是徐元音(Madeline Hsu)著作《梦金山,梦家乡:1882到1943年间
跨国现象和美国与中国南方之间的人口迁徙》(Dreaming of Gold, Dreaming of
Home: Transnationalism and Migration between the U.S. and South China 1882-1943)
中关注的议题.徐元音铺陈中,英语源来追溯在排华时期,身处美国的中国移民和
家乡亲友间紧密的联系.尹晓煌(Xiao-huang Yin)的文章〈华裔美国人对中国慈
善援助之变动与延续:华裔美国人跨国案例研究〉("Changes and Continuity in
Chinese American Philanthropy to China: A Case Study of Chinese American
Transnationalism")也触及了这些主题.另外,这些主题还出现在最近出版的文选
《华裔美国人与中美关系:跨太平洋的联系和互动》(The Expanding Roles of
Chinese Americans in U.S.-China Relations: Transnational Networks and Trans-Pacific
Interactions)当中.这本选集的文章主要关怀华人与华裔美国人之间的跨国通路和
的
李磊伟)津琦
伸了
10 此领域相关著作包括Viet Thanh Nguyen Race and Resistance: Literature and Politics in Asian
America);David Leiwei Li( 的Imagining the Nation;Jinqi Ling(凌 )的Narrating
Nationalisms;Elena Tajima Creef的Imaging Japanese America: The Visual Construction of Citizenship,
Nation, and the Body;Patricia Chu的Assimilating Asians;以及Moon-Ho Jung最近在American
Quarterly发表的文章 "Outlawing 'Coolies': Race, Nation, and Empire in the Age of
Emanicipation".这些著作都延Gary Okihiro在Margins and Mainstreams书中的相关评论.
92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跨海交流.
从美菲战争,二次大战,到现今美国在亚洲的军事基地引起争议,这些军事行
动和跨国接触创造出美,亚之间的辐辏与交合点.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中渐趋重
要,学者用多重角度检视这些特定的时空,获得比以前更深刻的洞见.举例来说,
美菲战争可被视为马克吐温写作生涯的转捩点,激励他重新检视诸如美国在世界扮
演的角色,宗教与外交政策的关系,帝国主义的本质,白人优越感等议题.马克吐
温的战争书写虽不至於全遭埋没,长期以来却少人闻问,其中的深远意涵也不曾被
仔细研究.其中一篇特别重要的作品〈战时祈祷文〉("The War Prayer"),是他受
到战争激发而写的一则寓言,辛辣精准又残酷地探讨宗教在战争中的作用,这点之
前很少有人加以评析.巽孝之(Takayuki Tatsumi)和我合作编辑的〈战时祈祷文〉
国际论坛,即将在日文期刊《马克吐温研究》(Mark Twain Studies)发表.其他美
国研究的学者也渐渐肯定以多重角度研究这些军事行动的学术价值,指出这些军事
行动既增进美,亚接触,也带来冲突.刚出版的选集《战争遗迹:1899到1999年
美菲战争与帝国梦的余波》(Vestiges of War: The Philippine-American War and the
Aftermath of an Imperial Dream, 1899-1999),由萧(Angel Velasco Shaw)和法兰西
雅(Luis H. Francia)共同编辑,就带入了美国与菲律宾两方看待战争的两种角度,
而当初正是这个战争让马克吐温对美国在世界所扮演角色的幻想彻底破灭.当然不
是只有像这样一本庞大的选集才包含歧异观点,Gordon Chang在他评论1871年美
韩战争的文章中就同时参考美韩的档案资料;他观察到两方相互控诉彼此野蛮,背
信,於是两方都开火攻击(虽然美国的攻击较猛烈),最后两方各自宣称己方胜利,
凯旋归国(Chang 1331-32).
Gordon Chang 2003年於《美国历史期刊》(Journal of American History)发表
的文章〈谁「野蛮」 谁「背叛」 1871年无名美韩战争中的种族和文明议题〉
("Whose 'Barbarism' Whose 'Treachery' Race and Civilization in the Unknown
United States-Korea War of 1871 ")探究「1871年6月美韩军队在韩国Rock of
Gibraltar的一场战役,当时美军尝试以派瑞(Matthew C. Perry)在1853年『开放』
日本的模式开放韩国」.他指出「美方对战争的说辞全然异於韩方,两方的差异不
在於陈述的事实有出入,而在於两国诠释事实的观点不同」.当国与国发生冲突,
不同国家的报导通常以本国的立场来界定何者为「侵略国」和「被侵略国」.在美
韩这个例子中,「两方各自宣称自己击败邪恶敌国,赢得光荣胜利.两国皆在国内
发布战胜的新闻,追封战死的军人为民族英雄……有的话也只有极少数的美国学生
(和少数美国外交历史学家)对1871年韩国事件有所认知.对今日的美国人来说,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93
这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战争.而知晓此事件的人可能读过〈我们与异教徒的小型战争〉
("Our Little War with the Heathens"),〈美国与隐士的战争〉("American's War with
the Hermits"),〈我们击溃韩国那一刻〉("When We Trounced Korea")等文;这
些文章标题里的轻蔑字眼反映出美国看待亚洲敌国的一般历史观点」.相对於美
方,大多数的韩国人,无论来自南韩或北韩,都熟知「Shin-mi Yang-yo事件」梗概
(Shin-mi Yang-yo意指1871年的蛮族入侵).从此事件的命名可看出韩人对西方
的敌视和韩军的奋力抵抗.一位深受敬重的韩国学者Dae-Sook Suh颂赞这场战役
为「韩国有史以来打过最惨烈的卫国战争之一」(Chang 1331-32).但是即便亚洲
有如此论调偏颇的文章,在整合不同国家对亚洲战争的论述工作上,美国仍屈居下
风.中,韩,日历史学者最近联手完成一部新的教科书《东亚三国的近现代史》,
以中,韩,日文出版,但尚未有英文译本.这是三国历史学者合作撰写二次大战亚
洲历史的成果.书中容纳不同国家对战争的不同诠释.东自由理(Julie Higashi)最
近将发表有关此书的英文论文,我衷心盼望能先睹为快.
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领域中日渐重要,我们不再把美国视为稳定不变的一块
土地与一群人民而加以分析探究.我们更该做的是将美国看作参与全球人口,资
讯,产品流动的一员.骆里山就指出,「当座落旧金山和洛杉矶的成衣工厂雇用墨
西哥,萨尔瓦多,瓜地马拉,香港,南韩,泰国,菲律宾等国的移民女工,美国的
跨国公司正在那些国家土地上进行成衣装配」("Work, Immigration, and Gender"
363-64).她还写道,即使「国籍,文化,语言不同」,「生产线联系了在美国的
墨裔与拉丁裔女工,拉丁美洲成本低廉工业区中的女工,和在美国或亚洲从事装配
或制造业的亚裔女工」("Work, Immigration, and Gender" 364).这些生产线的相
连,和商品流动一样,都值得我们从跨国观点来研究.11
当跨国观点渐成美国研究的主流,我们还可以重新挖掘过去受到忽略的重要文
献.例如在马克吐温1870年到1871年间连载的讽刺美国排华现象作品当中,有一
名住在加州,虚构的移民角色Ah Song-Hi写信给他在中国的朋友Ching-Foo.马克吐
温自称他是根据真人实事来书写中国移民在美国所遭受的对待.12 但是现在像Ah
T
等.
马克吐温於Galaxy分三期连载的"Goldsmith's Friend Aboard Again".於每期连载之前马
克吐温都附上以下文字:「注 下书信所展现的生活经历均非虚构.华人在美国漂泊的历
史不需要以幻想加油添醋,单纯的事实呈现就已足够.」此系列书信於Louis J. Budd 编著的Mark
Twain当中再版,也可见於以下网页:.
11 有些相关的研究已经出炉,例如 Laura Hyun-Yi Kang的 "Si(gh)ting Asian/American Women as
ranslational Labor," 和Laura Ho,Catherine Powell,Leti Volpp合著的 "(Dis)assembling Rights of
Women Workers along the Global Assembly Line: Human Rights and the Garment Industry" 另外
可参见Andrew Ross 编辑的No Sweat: Fashion, Free Trade, and the Rights of Garment Workers.
12 此作品为
解——以
94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Song-Hi和他兄弟的信都遗落何处 大多数移民是文盲,其中有些也许透过识字的
人代写代寄书信回中国老家.但就目前的文献看来,美国没有任何图书馆藏有华裔
铁路工人寄至中国的家书影本.13 广东省境内有没有家族资料的相关收藏,或许可
以让我们找到一些家书 我所任教的史丹佛大学是史丹佛(Leland Stanford)以他
投资铁路所赚得的财富创立的.这些铁路大多由华裔劳工建造,但是这些工人书写
的文件书信如今却不知去向.如果这些信书算是以往被忽略的重要文献,另外在中
国还有很多垂手可得的史料等待研究美国的中国学者去发掘,翻译,分析.举例来
说,美国在1904年决议无限期延长1882年排华法案,拒绝赋予华人公民权,不但
引发隔年中国大规模抵制美国货的行动,还掀起中国反美文学创作风潮.1960年,
一部集结了各种文类的反美文学合集在中国发行,但直至今日,这个文集只有一小
部分被翻译成英文.《苦学生》这本以华美生活为背景的华语小说就尚未有英译本,
虽然它比目前公认的第一本华美小说——朱路易(Louis Chu)的《吃一碗茶》(Eat
a Bowl of Tea)还早五十年以上.黄秀玲表示《苦学生》是一部出色的小说,叙述
「一位爱国学生远渡重洋到美国求取知识,以重振衰败祖国,推翻腐败满清,抵挡
列强经济与军事入侵」.黄秀玲又说,「主角在返家之前接受一位特殊老人的资助;
这名老人是个富有的中国移民,在充满敌意和种族歧视的美国社会成功建立自己的
理想家园」(Wong, "Chinese American Literature" 43-44).14 我在2004年6月到
上海参加第一届美国研究网络研讨会,遇到中国的美国研究学者,他们戏谑地谈
及《苦学生》在美国译为「辛勤的学生」(The Industrious Student).实际上,
应该要翻译成「辛酸的学生」(The Bitter Student)才贴切.这本小说提供一个有
趣的视角,让我们看见二十世纪初一个作家对中国与美国双重身分认同如何并置,
融合.若能透过中美学者联手合作,翻译这部小说,并就其社会脉络加以评析,《苦
学生》很可能会成为美国研究中重要作品.15 此外,尹晓煌的专著《1850年以来
的华美文学》(Chinese American Literature Since the 1850s)也唤起我们对其他以华
语书写之美国文学的重视,提醒我们还没完全将这些作品纳入美国研究的范畴里.
尹晓煌对以华语和英语书写的华美文学的精辟讨论,对作品创作历史背景的深究,
在在启发我们对针对不同读者以双语写作之作家的了解.他的研究大大帮助我们看
1960与1970年代的留学生文学(liuxuesheng wenxue)也是目前美国研究当中还未被
探索的一块,这些作品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亚美关系的另一面向.
13 有关现存美国华人的中文史料,参见Mark Him Lai的A History Reclaimed.
14 黄秀玲提到《苦学生》曾收录在阿英编的《反美华工禁约文学集》,由北京中华书局於1960年
出版(Wong, "Chinese American Literature" 55).
15 王智明指出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95
到驳杂的美国文学史中被忽略的一章.16
另一部早期考掘华语美国文学的著作是由华裔历史学家麦礼谦(Him Mark
Lai),林小琴(Genny Lim)和杨碧芳(Judy Yung)编纂的《埃仑诗集》(Island:
Poetry and History of Chinese Immigrants on Angel Island, 1910-1940).这部选集唤
起读者注意以非英语书写之美国文学.随著这股风潮出版的还有薛尔(Mark Shell)
和索乐思(Werner Sollors)合编的《美国文学多语选集》(Multilingual Anthology of
American Literature),和索乐斯编纂的散文集《多语文的美国》(Multilingual America:
Transnationalism, Ethnicity, and the Languages of American Literature).后者点出当
我们认清不该在文学和社会其他面向上继续「独尊英语」,并重新关注以往被忽略
的部分时能有哪些收获.17 不过非英语书写的美国文学虽已渐受重视,还有很多尚
待厘清的部分和值得努力的工作.例如《美国文学多语选集》格局虽恢弘,书中却
未收录原以韩文书写的美国文学.我们发现有相当数量的美国文学作品以韩文创
作,但尚未被译为英文.我有一次到韩国大学拜访李健钟(Kun Jong Lee),他展
示了六册1945年之前撰写的韩美文学作品,1999年由Kyuick Cho集结后於汉城出
版.18
现今仍不断有人以英语之外的语言创作美国文学,美国本土之外的学者也在诠
释这些作品时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冯品佳2000年评析严歌苓《扶桑》的佳文正
是一例.严歌苓出生於上海,她在中国的求学历程曾因文化大革命而中断.十三岁
那年她被人民解放军送到四川省成都.之后她就读於北京大学,但在1989年天安
门事件后逃离中国,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取得艺术硕士(MFA)学位,专攻小说创
作.严歌苓三十岁开始学英文,之前已是优秀的华文小说家.她以华文书写的二十
16 煌之外,其他学者如Yong Chen,Him Mark Lai等都注意到华语书写的美国文学在美国研
究中具相当的重要性.请参见Yong Chen的"In Their Own Words"和Him Mark Lai的"Musings of
a Chinese American Historian".
17 乐思两位编纂的选集都是Longfellow Institute的出版品.Longfellow Institute对以其他语言
书写的美国文学(literature in Languages of What Is Now the United States [LOWINUS])做相关资
料搜集和研究,参见30 Sep 2005 .虽然学者致力於研究其
他语言书写的美国文学,致力於保存多语言作品的公共图书馆却遭到主张英文正统(English only)
人士的批评.相关报导参见"Bilingual Material in Libraries Draws Some Criticism,"ew York
Times 5 Sept. 2005;文中还提到San Francisco Public Library收藏了大量华文作品.文章见2 Oc
2005 .
18 钟还介绍给我一本韩美小说家Kyung Sook Lee的韩文小说英译本,书名为
Sa-baek-chil-sip-o-bun Do-ro-wi-eh-suh(李健钟暂译为On Highway #475).另外,最近一本在美
国出版的韩美文学选集Surfacing Sadness: A Centennial of Korean-American Literature 1903-2003,
由Yearn Hong Choi 和Haeng Ja Kim编纂,收录近年以韩语书写之韩美作品英译版本.
除了尹晓
薛尔和索
t.
The N
t.
李健,目前同样无
96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多本的短篇小说集,中篇小说和剧本当中,有些在台湾(她的许多作品都先在台湾
出版)和中国大陆获得重要的文学奖项.19 她最杰出的小说《扶桑》1996年在台
湾出版,但英译本一直到2001年才在美国面世,题名为The Lost Daughter of
Happiness,译者是西尔柏(Cathy Silber).《扶桑》是一个史诗般的故事,叙述一
名年轻的中国女子在1860年代被绑架并贩卖到旧金山的中国城当妓女.这部小说
(创作灵感来自真实历史人物)探讨十九世纪在旧金山排华主义阴影下一段跨种族
恋情.这本书在美国甫出版即跃上纽约时报畅销排行榜.其实在这本小说的英译本
出版前一年,台湾美国研究学者冯品佳就在《国际美国研究》(American Studies
International)期刊介绍过这本书,文中还附上她自己英译的长篇段落,标榜《扶桑》
在美国文学研究中的重要性.
根据冯品佳的说法,「严歌苓在1989年移民美国后赢得许多台湾文学奖项,
这使她在台湾的文学版图上占据重要位置,却也使她在地理区域或语言层面上变得
难以归类.」她追问:「严歌苓究竟是一个中国大陆作家 一位台湾作家 或是华
美作家 」冯品佳提出有力论证,说明「《扶桑》的文本本身,写作和出版过程都
牵涉错综复杂的政治和语言议题,这使它成为重新界定亚美文学重要文本」(61).
部分相关议题在冯品佳论文发表前两年已由另一位台湾学者单德兴提出.单德兴在
《多语文的美国》(Multilingual America)论文集中发表的精彩论文也讨论严歌苓
的作品,并为冯品佳引用.单文和冯文同样精辟但较著重理论,与之相比冯文由於
专论《扶桑》,又包含小说重要段落的英译,更生动地对英语读者强调这些议题.
即使现在《扶桑》对英语读者来说已耳熟能详,像冯品佳这样出身於台湾,娴熟中
文的评论家仍可以用独特的方式探讨小说的多种面向.举例来说,冯文将焦点放在
《扶桑》在台湾出版的版本,以图像学延伸讨论小说封面和封底插图的重要性.她
注意到插画家成功地「以视觉语言为我们转译文本内容」,突显出女主人翁「在不
同空间地点的变化」,探索她与中国,与旧金山中国城地理空间的关系.冯品佳钜
细靡遗描述的这些插图,在后来的英译版本中是看不到的,因为当这本书在英美出
版的时候,出版商以他们对当地市场的了解,选择了不同的封面图案.20
19 John Sederstrom, "Columia grad Yan Geling wins awards, acclaim for fiction.收录於Columbia
Chronicle Online2005 ;美国版封面参见30 Sept. 2005 .
21 何文敬与张琼惠各自於1990年代将徐忠雄的《天堂树》(Homebase)和林玉玲的《月
白的脸》(Among the White Moon Faces)译成中文.谭恩美的多部作品90年代也在台湾被翻译
出版.
SCTZ
台湾学者
98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著以中文陆续出版.22 近年来,日本的美国文化学者也以英语和日语发表对日裔美
籍作家的研究.野崎京子(Kyoko Norma Nozaki)就是一例.她在2000年以英文
书写《唱自己的歌》(Singing My Own Song),是一本研究Janice Mirikitani,小川
乐(Joy Kogawa),和森京子(Kyoko Mori)的专论.另外两本《亚美文学——耙
梳过去,现在和未来》(Asian American Literature——Treading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2001])和《阅读日美文学:三个世代的传承》(Reading Japanese American
Literature: The Legacy of Three Generations [1997])则以日文书写.
亚美作家拥抱两种传统——他们同时由美国文学先驱和亚洲祖先的生活经验
中继承了书写的形式与主题.当跨国研究在美国研究中成为显学,我们珍视从亚洲
和美国两地评论家交流中获益的机会.黄秀玲在最近发表的〈亚美文学离乡时〉
("When Asian American Literature Leaves Home")一文中洋洋洒洒列出一长串亚洲
和欧洲学者新发表的亚美文学相关论文.她提到两位日本学者植木照代(Teruyo
Ueki)和小林富久子(Fukuko Kobayshi)合编了一本附有日文注解的华裔美籍女性
作品选集,还提到台湾中研院欧美所自1991年起每两年举办一次华美文学研讨会,
并出版会议论文.而且当日本学者发表研究华美作家的论著,台湾学者,例如黄素
卿,李秀娟,陈淑卿,张琼惠,陈福仁等,也发表研究日裔美籍作家的著作.虽然
美国也许是第一波亚美文学评论产生的地点,现在许多相关研究都在美国以外的地
方进行,特别是在亚洲.这些地区的学者各自发展出独特的研究方法.
自90年代早期起,亚洲的学者开始投身亚美文学,并激荡出新的研究问题.
狄尼(John Deeny)观察到当中国读者阅读汤亭亭(Maxine Hong Kingston)和黄哲
伦(David Huang)的作品时,普遍会因作家对中文和中国文化传统不熟悉而感到
失望.此外,一如黄秀玲所指出,这些作家因为据实披露被殖民经验和性别歧视等
主题而被视为「华埠文学洗衣工,将自身文化的污秽内里公诸於世」,他们的作品
被视为「中国国耻,甚至是对中国的人身攻击」.23 其实相同的文本可以有相当不
同的解读方式,可被视为华人移民文学里令人难堪的一页,也可被看成一项大胆,
22 "The Multicultural and Multiethnic Turn of American Literary Studies in
Taiwan"一文中指出华美文学之中文评论的出版始自1994年单德兴与何文敬合编的论文集《文
化属性与华裔美国文学》,收录1993年同名研讨会的会议论文.第二本论文集在1996年出版,
为何,单合编的《再现政治与华裔美国文学》.另外,《中外文学》曾於2001年发行亚美文学
专号.冯品佳还提到这类论文集之外最重要的华美文学中文专论是单德兴於2000年出版的《铭
刻与再现学与文化论集》.此外,单德兴还主编了《中外文学》94年9月号美国
华文文学专刊.
23 读者对汤亭亭小说的回应,参见黄秀玲,"When Asian American Literature Leaves
'Home'","Maxine Hong Kingston in a Global Frame";以及S mi Ludwig.
冯品佳在尚未出版的
——华裔美国文
有关华文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99
有企图心地挪用,延伸美国文学传统.汤亭亭的小说《猴行者》(Tripmaster Monkey,
His Fake Book)主角姓名惠特曼 阿辛(Wittman Ah Sing)同时指涉了太平洋两岸
文化传统.这本小说究竟是简化了中国文学传统,还是开阔地拥抱了美国文学传
统 或者两者皆是 我在《猴行者》刚出版不久时曾访问汤亭亭,她强调自己的美
国作家身分,师承诗人惠特曼(Walt Whitman)和威廉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
然而中国读者却视她为书写中国离散经验的作家.一个文本可以同时是美国文学又
是中国文学吗 当然可以.想想常见的视觉幻象(optical illusion),一个图案从一
个角度看似一只酒杯,从另一个角度则像两人轮廓剪影.图案是一样的,但我们会
以不同框架模式解读它.类似的情况出现在当亚美文学被放在亚洲或美国的脉络中
被解读的时候.举例来说,黄秀玲观察到「赵健秀的作品常有一些看似和中华文化
相关的细节其实并非源自中华文化.光注意这些细节和中华文化关连的表象反而模
糊了作者创作背后的整体社会,文化和政治结构,也彻底曲解这些细节的意义.一
个居住在香港的华人在春节期间对朋友说『恭喜发财』是一回事,当赵健秀著名小
说《唐老亚》(Donald Duk)的主角少年唐老亚被迫在患有东方主义恋物癖的老师
和一票准备好要嘲笑他的白人同学面前讲『恭喜发财』,又是另一回事」(33).
文本在跨越国界时其定位也可能随之而变.王智明就提醒我们,「华美文学虽然身
处美国社会文化边缘,只是美国文学的一支,当横跨太平洋来到中国,却获得主流
地位.这些作品的内容被认为应该很『中国』,但是书写风格,语言和旨意无庸置
疑地相当『美国』」.类似的有趣议题将持续浮现在跨国研究和文本当中.
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中日趋重要,我们渐渐会注意到某些以往被边缘化的人
物或文本,他们当初被忽略是因为他们横跨太多界线,难以分类.其中一位重量级
人物是出身德州-墨西哥边界的作家帕雷德斯(Amerigo Paredes).近年来他凭藉
出色创新的民间文学和小说,在墨美研究中逐渐被视为经典.但是如同沙迪瓦
(Ramón Saldívar)在今年将出版的著作《文化边界》(The Borderlands of Culture)
中指出,是帕雷德斯在亚洲担任记者的经验形塑了他对公民权和归属感的概念.沙
迪瓦表示,在他「於远东任职《太平洋星条旗报》(Pacific Stars & Stripes)记者和
在美军驻守日本期间担任军职时发表的文章里」,帕雷德斯讨论了日后影响其民间
文学和小说创作的概念.随美军常驻日本提供他「丰富的思考场域,让他发展出对
文化,语言,族裔,种族,国家结盟相互关系的观照」.沙迪瓦接著说明,帕雷德
斯眼见一个国家因应时代——日本人称之为「混乱年代」——的挑战,观察到美国
人与日本人以前所未有,无从预测的方式互动.他见证并记录了不同文化间的相
遇,这些都提供他一个思考的框架,帮助他之后诠释伴随其成长的德-墨边界杂种
100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文化的多变性.24
沙迪瓦还提到「帕德雷斯在所有居住日本期间所写的文章中,都尝试去捕捉战
后疲困又贫穷的日本人的绝望感,以特殊的形式描绘他们愤怒悔恨与新希望交织的
情绪.依历史学家道尔(Dower)的说法,随著战争结束,日本人经历『痛苦与死
亡出乎意料的结束』,因而感到一种宽慰和喜悦.战后接受美国驻军的亚洲会有何
种新局面 会发展出怎样的政治制度和社会传统 语言,媒体,艺术会如何发展
亚洲居民发现自己的家园突然涌进白人来操控他们国家时作何感想 新时代的日
本人会有何种形貌 身处驻军前线的帕德雷斯抛出了以上问题.」沙迪瓦的著作是
跨国美国研究的极佳范例,在书里沙迪瓦还试问帕德雷斯「以美国军人,记者,和
人道救援工作者的身分待在战后日本的经历」如何「影响他对美墨边界状况的了
解」.沙迪瓦提出有力的论证,说明帕德雷斯所记录的日本是一个充满跨国互动的
新世界,这个世界提供他「绝佳的场域去修正,重绘,增进对文化差异本质和战后
跨国文化交会边缘地的扎实了解」,而这将有助於日后他解读自己出身的美墨边界.
沙迪瓦即将出版的新书还点出,从事美国研究时,以另一个半球的观点取代美
国中心观点会有什麼乐趣.他在书里提到,帕德雷斯有一次听到一个艺妓「以日文
演唱吉普赛哀歌(Lamento Gitano)」,一首原先是20世纪中期墨西哥作曲家葛贺
维(Maria Grever)所创作的歌曲.25 这名艺妓,连同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相信这
首歌不是日本原创.「为了说服他们,帕德雷斯於是以西班牙文唱出这首歌.……
数天后他回到东京,漫步在银座街头,在黑市摊位间寻找一把吉他……偶然又听到
同一首吉普赛哀歌的日文词被翻译成英文,被当成美国歌谣销售.」沙迪瓦论道,
「文化交流绝非单向通路」;「帕德雷斯点出了当日本开始美国化,号称为美国的形
式和思维也开始被日本同化.」
另一位很难被归类的跨界人物是石垣绫子(Ayako Ishigaki),她横跨国界的
方向和帕德雷斯正好相反.石垣是一位日本女性主义作家和社运人士,1940年出版
回忆录《涛浪不息:我在两个世界中度过的人生》(Restless Wave: My Life in Two
Worlds),是日本女性第一本以英文撰写的著作.这本书最近被林怡君(Yi-chun
Tricia Lin)和罗宾森(Greg Robinson)重新发掘出版,还附上极具启发性的后记.
24 述的帕德雷斯与日本相关资料来自沙迪瓦即将出版的新书《文化边界》(Borderlands of
Culture)手稿第十章, 者本人经电子邮件提供.关於战后日本混种(creolized and hybrid)现
象的相关评论,参照Takeshi Matsuda.
25 瓦手稿,1885-1951)创作过多首脍炙人口的歌曲,包括Cuando
Vuelva a Tu Lado,Júrame,Te Quiero Dijiste,Ya No Me Quieres等.吉普赛哀歌在1950年代曾被
爵士乐手Pérez Prado和Stan Getz录制为曼波版.
这里所引
由作
根据沙迪 葛贺维(Maria Grever,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01
石垣在1920年代移民美国,於20到30年代将日本文化引介给美国人.在美军占
领日本期间,她则介绍美国文化到日本.如果说长期浸融於美国民主思维驱使她在
早期批判日本军国主义,她在美国社会体察到民主理想和实践之间的鸿沟——尤其
是美国社会对种族主义的纵容——则激励她与日本的同胞分享她对战后美国道德
缺失的强力批判.帕德雷斯和石垣绫子都是跨国界的作家,他们往来於亚洲和美国
之间的经历使得他们对世界的观照别具洞见.当美国研究朝跨国之路迈进,他们値
得学界更多留意.
如果跨越国界的个别作家正日受瞩目,美国法律的跨国影响力也引起关注.举
例来说,2005年9月号的《美国季刊》(American Quarterly)主题是法律边缘地,
收录一篇罗斯可拉(Teemu Ruskola)所写的出色文章,〈广东不是波士顿:美国
帝国主权的创立〉("Canton Is Not Boston: The Invention of American Imperial
Sovereignty").作者提醒我们注意他所谓的美国治外法权帝国主义.26 美国人认
定即使他们身处中国也不受中国法律管辖,因此1906年成立了「美国的中国法
庭」.在中国,任何被控伤害中国人的美国人「只能由美国法律授权的美国领事或
官员」审判.这个法庭的上诉案直接交由旧金山的第九巡回法院处理,再上诉的话
则移送美国华盛顿特区的最高法院.27 罗斯可拉披露了美国司法史中被埋没的这一
段.「美国的中国法庭」管辖范围及於中国领土之内.有一位美国法官将「美国的
中国法庭」描述为「美国联邦司法庭系统最大的辖区」.此外,有时美国的法律制
度对亚洲社会也会产生难以预期的间接影响.例如米达克-萨兹曼(Danika
Medak-Saltzman)曾调查美国对国内印地安原住民的立法——特别是1887年创设
土地分配制度的道斯法案(Dawes Act)——可能影响了日本政府对待自己国内原
住民的方式.米达克-萨兹曼的博士论文《殖民者抵达,原住民灭绝:美国印地安
原住民政策对日本在爱奴族土地与生活的权力扩张之影响(1854-1912)》(Colonial
Reaches, Indigenous Erasure: Indian Policy and Uncle Sam's Hand in Japan's
"Expansion" into Ainu Lands and Lives [1854-1912])检视了「日本在决定要夺取原
住民爱奴族(Ainu)的家园并统治北海道之前曾参考过美国做法的假说」.他的论
文力图呈现「美国如何将美国的原住民政策,特别是道斯法案(Dawes Act)外销
26 Ruskola, "The Legal Construction of 'America' in the 'District of China'" 2004年 月的草
稿,发表於American Quarterly举办的"Legal Borderlands"研讨会.该文已收录在American
Quarterly 2005年9月号Legal Borderlands专刊当中.
27 Christian Fritz.
引言来自9
参见
102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到日本,协助日本殖民扩张」.28
美国的军事——无论官兵是否仍在外国驻守与否——和法律系统对世界其他
地方产生的影响,在跨国观点日受重视的学术圈中有越来越多人研究.29 当跨国观
点被纳入美国研究,比较各地区社会运动的研究也因而兴起:栗原凉子(Ryoko
Kurihara)比较美国和日本争取投票权的社会运动,海恩(Laura Hein)比较日本和
美国人民向国家求偿的运动.跨国观点还提醒我们以比较的观点检视美国过往跨国
经验的集体记忆如何透过祭典,纪念碑和历史叙事被建构.比方说,近年有不少专
著探讨美国欲纪念二次战时日裔集中营事件所面临的困难.克里夫(Elena Tajima
Creef)在《想像日裔美国:公民权,国家与身体的视觉建构》(Imaging Japanese
America: The Visual Construction of Citizenship, Nation, and the Body)里详论这些困
难.相同的主题出现在斯特肯(Marita Sturken)的论文〈缺席的记忆图像:回忆并
重演日裔集中营事件〉("Absent Images of Memory: Remembering and Reenacting the
Japanese Internment"),这篇论文收录在T. Fujitani,怀特(Geoffrey M. White)和
米山(Lisa Yoneyama)合编的《危险记忆》(Perilous Memories)书中.《危险记
忆》一书点明不知如何处理充满痛苦和冲突的二次大战过往的国家不只美国一个.
美国的困境具体呈现在华府的美国历史博物馆所策划的安诺拉 盖(Enola Gay)战
机展览(安诺拉 盖是二次战时向日本广岛投掷原子弹的战机)和洛杉矶的日美国
家博物馆(Japanese-American National Museum)的「美国境内的集中营」展览.30
至於美日两国究竟谁有资格书写二次大战历史,这个议题牵涉范围更广,掀起的冲
突更不断在两国的历史课堂中上演.日本历史教科书引发的议论从战后延烧到今
日,类似的争议则最近才开始在美国出现.31 去年华盛顿州的一个学校企图粉饰日
裔集中营历史,一位记者并且声称日裔美国人被集中拘留是好事一桩,压抑已久的
族裔愤懑於焉爆发.32 到底历史教科书,纪念碑和博物馆应该怎麼处理充满伤痛甚
28 得自於我与米达克-萨兹曼的三次个人联系.我们分别於2005年的10月5日,7日,
与10日讨论她在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族裔研究所的博士论文.
29 国驻亚军事基地括Ji-Yeon Yuh的Beyond the Shadow of
Capmtowndra Pollock Sturdevant与Brenda Stolzfus合著的Let the Good Times Roll: Prostitution
and the U.S. Military in Asia等.
30 Lisa Yoneyama的"For Transformative Knowledge and Postnationalist Public Spheres: The
Smithsonian Enola Gay Controversy收录於Fujitani,White,和Yoneyama合编的Perilous
MemoriesElena Tajima Creef的"Museums, Memory and Manzanar: Contesting Our National
Japanese American Past through a Politics of Visibility收录於Imaging Japanese America.
31 参见Fujitani,White,Yoneyama合编的Perilous Memories.
32 Michele Malkin Leiby.
相关资料
有关美与当地居民互动情形的研究包
;San
参见
,"
;及
,"
相关论辩
参见;Eric Muller;及Richard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03
至是难堪的过去 33 也许美国研究转向跨国观点能激发更多比较的观点来检视这
些议题,探讨美日两国教科书如何书写历史,像美国对菲律宾实施的帝国主义统
治,日本在中国和韩国的军国主义扩张,或是二次大战时美国政府将数千名日裔美
国人移置於集中营内,或是日本逼迫韩国女人成为日本兵「慰安妇」.比较美,日
两民主国家如何面对过去的恶行,提供赔偿与道歉将有助於我们检视太平洋两岸的
历史论战.34
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中日趋重要,我们乐见更多研究探讨多样文化交会如何
形塑具跨国背景的作家,艺术家,和横跨各地与国家传统的文化形式.一个文学上
的例子是海斯(Ursula Heise)近来对山下凯伦(Karen Tei Yamashita)的研究.山
下是一位日裔美籍作家,曾在巴西待了将近十年.海斯探究山下的小说如何「创造
环绕著美国,拉丁美洲,和日本之间迁徙的故事情节,并且运用北美多元文化书写,
拉丁美洲魔幻写实,并小幅援引1980年代以后在美,日兴起的科技后现代主义」
(127).35 另一个例子是作家车学敬(Theresa Hak Kyung Cha)的小说《听写》
(Dictée)带起的相关评论风潮.包括金惠经(Elaine Kim),高惠逸(Laura Kang),
小林富久子(Fukuko Kobayashi),李健钟(Kun Jong Lee)等学者都曾帮我们了解
这个语言多元,跨国越界的文本.《听写》中除了英文之外,还出现过中文,日文,
法文,希腊文,拉丁文和称为 "Han-gul" 的韩语字母.据小林所言,这种语言混杂
归因於作者经历了「日本殖民主义,韩国军国主义,美国帝国主义干预韩国政治而
导致的韩战和南北韩分裂,她自己随母亲移民夏威夷和加州经历了同化的过程,还
有她在法国求学,以及旅居韩国被视为文化他者的经验」(Kobayashi 76-77).
当跨国观点越显重要,当代视觉艺术里的越界题材也会引起我们更多关注.出
现在「身处边缘:当代中国艺术家与西方的相遇」(On the Edge: Contemporary
Chinese Artists Encounter the West)展览中的艺术家便是一例.这个展览2005年春
天由史丹佛大学视觉艺术中心(Cantor Center for Visual Arts, Stanford University)策
展.这个令人惊叹的展览是由林似竹(Britta Erickson)策划,展出包括1980与1990
年代加入晚近中国「政治普普艺术运动」的艺术家创作.这些艺术家将「政治意象」
与「美国普普艺术概念」融合,并藉此瓦解强大的政治图像.他们受沃荷(Andy
Warhol),里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等人影响,批判「中国文化现况」(22).
33 记忆与纪念碑比较研究,参见James Young的著作The Texture of Memory和At Memory's
Edge,以及Sanford Levinson的Written in Stone: Public Monuments in Changing Societies.
34 参见Clair Kwon.
35 Shu-ching Chen.
有关公共
相关讨论
亦参见
104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其中一个重要的政治普普作品就是以视觉形式解构毛泽东」;参与这项计画的艺
术家包括余友涵,李山,刘大鸿,张宏图等人.林似竹指出,「当时中国对毛泽东
的狂热崇拜有如西方热爱猫王(Elvis Presley),这个亵渎毛泽东的活动正好与毛泽
东崇拜风潮同时发生」,并且「将毛泽东拉下偶像崇拜的高台,揭露他与中国民众
之间奇特的关系」.我们该怎样理解张宏图将毛泽东的肖像画在数个象徵美国的桂
格燕麦片纸盒上,并称此作品为「毛主席万岁」(22) 36 让国家象徵与广告图象
皆透过市场行销达成其政,商目的,这个作品究竟想要表达什麼 此外,我们又要
如何解读王光义在「大批判」系列作品中将可口可乐,佳能,万宝路等著名品牌商
标和社会写实主义文宣样版艺术融合 藉著暗示社会主义的政治宣传和美国商业
广告异曲同工,王光义想向中国和美国的观众传达什麼
研究消费文化的美国学者往往将焦点局限在商品对欧,美两地消费者与使用者
的意义.但是在「身处边缘」展览中,中国艺术家邢丹文一系列题名为「断裂」
(disCONNEXION)的精彩摄影作品提醒我们注意商品在废弃状态时的意义.邢丹
文注意到世界上有百分之七十的电子垃圾被运到中国乡村,回收这些大部分来自美
国的废弃电线,手机和电路板就成了全村的经济来源,因此他在2002年和2003年
拍下堆放在中国乡村的大批电子垃圾.邢丹文於1998年到2000年在美国纽约学摄
影,后来回到中国,捕捉这些令人惊异又熟悉,挥之不去的画面,唤起我们注意以
美国为首的消费文化对全球环境的影响.
2002年跨界的中国艺术家张洹受纽约惠特尼美术馆(Whitney Museum of Art)
所托,展演的作品「我的纽约」也提出发人深省的问题.张洹的表演并有照片及
录影纪录:37 他在身上挂满生牛肉,看似有一身发达肌肉的「奥运健美先生」,
表现出他肯定纽约居民在9/11事件后展现的力量.他以这身装扮行走於曼哈顿街
头,一边放生鸽子,结合了力量展现佛家「藉放生而生慈悲心」的思维.据张洹自
己的解释,他的表演反映出一种信念,认为「美国应该扮演和平使者的角色,以它
的强大力量传递关怀」(Erikson 69).然而,他大步走在纽约街头时挂满生肉像
被剥了皮的身躯,不正也点出美国强权的赤裸脆弱 史丹佛艺术中心的「身处边缘」
展,去年惠特尼美术馆「美国效应」("The American Effect")展,和其他类似的
展览,都显示出视觉艺术家的跨国观点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世界以何等复杂多元的态
度回应美国文化与强权.
36 的照片均收录於On the Edge展览目录中;「毛主席万岁」为第88页的图22.
37 「我的纽约 」收录於展览目录封面与第76页的图70约 」则出现在第68页.
作品的讨论则参见第66到69页.
这些作品
张洹 #1;「我的纽 #4
有关本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05
虽然像在「身处边缘」特展中,匠心独具的艺术家推出能激发出新批判角度的
跨国视觉艺术,林玉玲在2002年发表於《国际美国研究》(American Studies
International)一篇重要却同时唤起不安的论文,却提醒我们注意跨国视觉文化剥削
亚洲女性的面向.在时尚,音乐,娱乐和广告媒体的推动下,许多女性一味追求不
符实际的纤瘦体型,导致厌食症,暴食症,严重饮食失调等威胁身体健康的症状.
这些失调现象在亚洲早就不陌生,但直到最近才在美国普遍产生.林玉玲指出,「一
百个日本女性中就有一位饮食失调,和美国的比例相近.……过度节食的现象在过
去五年已散布到不同族裔和阶级的女性之中,包括新加坡,香港,首尔等地,目前
也开始盛行於上海,台北,北京等城市和印度,巴基斯坦,菲律宾等国」(28).
林玉玲还观察到有越来越多亚洲女人和美国女性一样接受危险且非必要的整形手
术,以符合媒体所塑造的白种人身型.这个现象不只因大规模的西化与现代化,更
显示「隐含父权思想的视觉文化开始全球化,女人的身体和外表被同化与物化,变
得像孩童或流浪儿般次等,弱势,易受宰制」(28-30).她还指出虽然另有多种
特定文化因素强加在女性身上,摧残女性健康,以美国媒体与广告为首的全球视觉
意象逐渐成为罪魁祸首.她写道,「在亚裔社群和亚洲国家里,越来越多年轻女孩
因过度节食而死;这和西方社会的情形相似.此外,亚洲的女性还必须承受多重压
力,不只要拥有符合理想中美丽的外貌,还被迫服膺破坏其国家,社群和个人的认
同的种族歧视规范」(31).当跨国观点在美国研究中渐具份量,我期许大家能更
加了解「全球商品化形象」对女性身体的影响.
在跨国观点渐趋重要的今日,我们乐见针对美国文学在其他不同社会和国家所
产生的文化影响所作的研究.例如李欧梵(Leo Oufan Lee)指出林纾(Lin Shu)在
1901年将《黑奴吁天录》(Uncle Tom's Cabin)译为中文,并将此译本当作警世故
事一般呈现给中国读者,警告他们「最近美国对黑人的歧视已移转至黄种人身上」
(77).38 当跨国观点渐渐成为美国研究的中心,我们也乐见相关研究探索美国文
学在美国本土之外引起的回响,以了解其他地区的文化,同时也更了解作品本身.
石原刚(Tsuyoshi Ishihara)在他最近出版的《马克吐温在日本》(Mark Twain in
Japan)书中指出,从日本作家佐佐木(Kuni Sasaki)在1921年翻译《哈克历险记》
时所做的变更与删减,可以看出日本对黑人的歧视.石原指出,「原著中许多重要
场景显示黑人吉姆(Jim)的人性与尊严,但在译本遭到删除」(28).同时佐佐
木还误读或误译强调吉姆被迫与孩子别离而感到痛苦的段落.除此之外,佐佐木「漠
38 者序中阐明他翻译此书的目的在於「警告亲近欧洲白人的中国读者,不该误以为他们会
善待奴仆(vassals)」(77).
林纾在译
106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视马克吐温对种族歧视和奴隶制度的讽刺与批判」,删改「马克吐温对南方蓄奴制
度下种族主义盛行的详实记叙」,像是「哈克父亲对解放黑奴所发表的著名演说」
(27).石原在佐佐木译本中注意到的这些漏译或误译正好支持历史学家三好将夫
(Masao Miyoshi)对黑人歧视在日本发展的相关研究.三好主张日本对黑人的歧视
乃习自美国.石原的发现是很有意义的:他发现佐佐木虽然被誉为「比他同时代的
人更开明与民主」(27),但仍与他的同胞一样具有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观念,并
将之传给下一个世代.石原也讨论了大佛次郎(Jiro Osaragi)在1939改写马克吐
温的《乞丐王子》(The Prince and the Pauper)而发表的《花丸小鸟丸》(Hanamaru
Kotorimaru),指出这部小说呈现出日本帝国时代严明的社会阶级和父权思想.在
《马克吐温在日本》的另一章,石原则点出二次战后美军驻日期间,日本翻译《汤
姆历险记》和《哈克历险记》时所做的删改,反映出日本战后的道德焦虑与困惑
(36-88).39
如果说马克吐温给予日本人探讨阶级,自由,传统和道德议题的启示,惠特曼
则成为著名中国作家郭沫若找到自身道家思想根源的媒介,并且促成中国文学现代
主义的发展.40 美国历史名人传记也跨国做出了文化上的贡献.K. Scott Wong在中
国讨论乔治华盛顿的传记时,运用他对中美文化的深刻了解,精辟解析华盛顿的生
平如何被挪用来辅助中国自1850年代到十九世纪末的政治运动.
难波江仁美(Hitome Nabae)在研究詹姆斯(Henry James)在日本被接受与翻
译的情况时也提出发人深省的问题.她观察到现在的日语有部分源自於十九世纪日
人翻译詹姆斯等作家的作品.第一位翻译詹姆斯的是一位教授兼文评家Tenjin
(Shin)Katagami,1909年於《早稻田文学》(Waseda-Bungaku)发表詹姆斯1896
年短篇小说〈其来有自〉("The Way It Came")的日译本.难波江写道:「当时英
文里的代名词很难被译为日文,因为日文里没有代名词.当今日文里的代名词事实
上就是十九世纪翻译西方作品时的产物.例如Katagami会视情境和角色性别将小
说中『她(she)』译为『那名女子』,『那人』或『那个人』.他明显试图创造
一种概念,视女人为发言与行动的主体」.翻译詹姆斯有助於把「女人为发言和行
动主体」的概念带入日文里.难波江利用詹姆斯的翻译史来检视日本看待文本诠
释,教学方法和语言内涵观点转变,同时探究日本学者对西方的认知.换言之,她
让我们知道可以透过日本作家,教师和评论家对詹姆斯的理解来了解二十世纪的日
本(251).
39 见石原刚(Tsuyoshi Ishihara)的博士论文Mark Twain in Japan.
40 Ed Folsom和Guiyou Huang.
另外可参
参见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07
我们必须探讨:起源於美国的文化形式在输入其他国家后造成何种影响,又如
何被接受与重塑 而这样的研究得立基於对当地社会文化的深刻了解.一个有趣的
例子是拉兹(Aviad Raz)在《黑色船只起航》(Riding the Black Ship)书中研究日
本如何将迪士尼乐园「日本化」.(另一个例子是能登路雅子〔Masako Notoji〕研
究东京迪士尼的畅销著作;我一直想拜读但此书目前尚无英译本.)乔许(Priya
Joshi)最近得奖的著作研究十九世纪英国出口至印度的书籍为二十世纪印度文学带
来的冲击,启发我们从事类似的研究,探讨美国文学在美国境外的流传如何影响其
他地区文化.41 虽然目前还没有出现像乔许那样系统化的研究来讨论美国文学对印
度作家的影响,至少已有一篇处理此议题的文章,作者是海克(Kaiser Haq),探
究美国文学对「孟加拉与印度-盎格鲁诗歌」的影响.美国流行文化的海外传播,
美国影,视,网路,摇滚,与流行乐等形式如何促成其他地区居民重塑他们的某些
文化,也逐渐引起学界兴趣.文化帝国主义的概念已显得太过简略,无法用来解读
复杂的文化生产,我前面引述的这些论著便可资证明.42
当跨国观点渐成美国研究的核心,我们要密切注意从多元视角研究观光旅游,
文化遗产商品化的学术成果,检视牵涉其中,引起互动与铸成影响的元素.古斯
(Christine Guth)在新书《朗费罗的刺青:旅游业,采集与日本》(Longfellow's
Tattoos: Tourism, Collecting and Japan)里探究视觉与物质文化,讨论1860与70年
代美国的旅游者如何挪用日本商品来彰显自己美国人的身分,并且提供创新的观点
来解读男子气概在美国和日本的建构.另一本书,毕夏普(Ryan Bishop)和罗宾森
(Lillian Robinson)合著的《夜市:性文化与泰国经济奇迹》(Night Market: Sexual
Cultures and the Thai Economic Miracle)则探讨二十世纪末期的旅行和观光业.这
本书检视了「当泰国发展出国际性的性观光业(sex tourism),并使其成为泰国经
济奇迹的核心时,美国於文化,历史,物质和文本上所扮演的角色」(Bishop,
"Consuming States" 279).另一个例子是有关亚洲旅客到美国旅游而非美国旅客游
历亚洲,那是最近由矢口佑人(Yujin Yaguchi)和吉原真里(Mari Yoshihara)共同
撰写的文章,讨论日本的夏威夷旅游论述.
当跨国观点成为美国研究的中心,越来越多学者探讨全球情境下各国料理的消
41 Takayuki Tatsumi)的期刊论文"Full Metal Apache—Shinya
Tsukamoto's Tetsuo Diptych及即将出版的新书Full Metal Apache.
42 主义模式之不足,参见Seongcheol Kim,Rob Wilson,Arjun Appadurai,Michael Griffin,
Claude-Jean Bertrand,John Tomlinson等.
类似研究计画参见巽孝之(
"
关於帝国
108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费,探究烹饪如何成为各种价值观相互协调的场域.43 举例来说,朴相美(Sangmee
Bak)讨论首尔居民如何透过他们对麦当劳的反应建立其韩国人身分认同.古诺
(Rüdiger Kunow)则检视美国的印度居民,研究食物在当代文本中的「双面意涵,
一方面指涉此地的离散生活,另一方面指涉远在他方,无法回归的家乡」(173).
黄素卿也探讨雷祖威(David Wong Louie)《野蛮人来了》(The Barbarians Are
Coming)小说中饮食料理的流动性和弱势模范论述.罗瑟特(Wilfried Raussert)和
李蕾洁(Rachel Lee)等人研究Mei Ng的小说《赤裸裸吃中国菜》(Eating Chinese
Food Naked)当中的角色如何透过吃食来处理个人身分认同的问题.如罗瑟特所
言,主角的「烹饪实验和多重文化饮食经验,包括中华料理,华裔美国料理,犹太
料理,义大利菜,速食等,和她多采多姿的异/同性恋情互相辉映」,反映出当她
努力寻找真正自我时,拥抱「对感官逸乐的渴望和对身分认同的渴求」时必须面对
的挑战(194).
虽然现今美国大部分的美国研究学者都抵制颂扬美国优越地位和国家主义的
论述,并且认为相关论述的支持者眼光狭隘,思想愚昧.然而,目前却有许多学者
怀抱自满的姿态,他们所执守的学术地方主义,在后人的回顾中可能也会落得愚昧
不堪的评价.如果说之前具民族与国家优越感的学者独尊美国为进步与智慧的象
徵,今天有许多人也以类似的态度独尊美国本土学者的研究.如同罗欧(John Carlos
Rowe)所言,「我们在诠释国际现象的时候,例如帝国主义,经贸关系,移民问
题,离散经验等,仍依赖美国本土的事例和研究学者」.由我之前所列举丰富的跨
国研究成果,可看出独尊美国本土学术在立论上的缺失,也可看出视美国学术圈不
知道的事物为毫无价值是不正确的观念.我最喜爱的一句意第绪语格言说道:「在
辣根里的虫子自认生活很甜美」(Der vor(e)m in khreyn denkt az s'iz zis).44 虫子
怎麼知道何谓甜美 同样道理,如果美国本土学者只在内部对话,他们怎麼能看清
自己研究的题材 我并不是以本质论的观点,就研究者的出身所在来论断他的学术
成就.我只是想质疑美国研究学者和其著作在美国研究领域上的优势地位.
举例来说,美国本土之外有很多美国研究选集出版.例如2005年在北京出版,
由周宝娣(Zhou Baodi)主编的《和平与战时的美国》(The United States in Times of
War and Peace),当中包含Zhou Zhen的〈乔治布希2001与2005年就职演说之比
43 ke Paul在著作Tasting America曾指出「在饮食行为的背后,烹饪料理提供一个文化接触的场
域,当中披露各 态度与特质,也展现美国民主思想底下各种价值观的协商」(129).
44 较常见的版本是"Der vorem in khreyn meynt az dos lebn iz zis".我这里引述我父亲常用的
版本,我在成长过程中时常听到.
Hei
个族裔的
此格言比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09
较〉("A Comparison of G.. W. Bush's Inaugural Speeches, 2001 and 2005");蔡翠红
(Cai Chuihong)的〈从朝鲜战争到伊拉克战争:美国面对多佛考验的变化〉("From
Korean War to Iraq War: Change of American Attitude Toward Dover Test");和王世
静(Wang Shijing)的〈多元语言或单一语言 ——回顾美国的语言政策〉
("Multilingualism or Unilingualism —A Historical Review of the National Language
Policies in the United States")等精彩论文.45 阿札姆(Kousar J. Azam)主编的《再
次发现美洲新大陆》(Rediscovering America)2001年在新德里出版,其中一篇论
文阿札姆以印度的观点讨论美国研究的国际化,其他还有卡尔(Prafulla Kar)综观
印度的美国研究;沙尔玛(R.S. Sharma)讨论世界哥伦比亚博览会(the World
Columbian Exposition)的「世界宗教议会」(The Parliament of the World's Religions)
对全球造成的冲击;西恩(Sukhbir Singh)检视印度教对后现代美国小说的影响;
西奎埃拉(Issac Siqueira)解读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总决赛(Super Bowl)的各种仪
式;以及小桧山(Rui Kohiyama)研究美国女性基督徒於1910和1920年代在中国,
印度和日本设立女子大学的运动.此外,海恩(Laura Hein)和Daizaburo Yui合编
的《跨越的记忆:看9/11与美国霸权》(Crossed Memories: Perspectives on 9/11 and
American Power)於2003年在东京出版,当中有杨玉圣(Yushen Yang)撰文检视
毛泽东对美国的观感;矢口(Yujin Yaguchi)讨论日本对珍珠港亚利桑那战舰纪念
馆(Arizona Memorial)的反应.46
还有为数不少的美国研究期刊在美国以外的地区出版,这些是出身美国本土的
研究者需要特别注意的.2005年研究马克吐温的重要出版品之一就是当年10月在
日本创刊的《马克吐温研究》(Mark Twain Studies),由巽孝之(Takayuki Tatsumi)
主编.其中一篇引人入胜的论文,奈顿(Mary Knighton)的〈「哈克是黑人/少数
民族吗 」马克吐温在亚太地区世界文学中的阅读与教学〉("'Was Huck Burak(k)u'
Reading and Teaching Twain in Asian Pacific World Literature"),讨论大江健三郎
(Kenzaburo Oe)如何在他自己的中篇小说《饲养》(Prize Stock)里重铸《哈克
历险记》,以探讨日本对待「部落民」(burakumin)——一群以往受到主流社会
歧视与隔离的低下阶层——的方式.同一本期刊还收录巽孝之的文章,讨论马克吐
温小说《洋基佬大闹亚瑟王朝》(A Connecticut Yankee in King Arthur's Court)对以
45 南大学举办.-China Education Trust共同赞助的美国研究研讨会的论文结集,当中
的演讲稿 "War of Words: American Writers and War" (1-26).
46 要的美国研究参考书目是在美国本土以外的地区出版,例如德国出版的Japaner in der
Neuen Welt堪称日裔美人相关研究的参考书目中注解最丰富的一本.
本书是云 ,U.S收
录我
有些重
110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越战为题材的日本「纪实小说」的影响.47 另外,讨论亚美小说演变最清晰可读的
论著之一是小林富久子(Fukuko Kobayashi)所写的〈创造亚美空间〉("Producing
Asian American Spaces").这篇文章在2002年发表於《日本美国研究期刊》
(Japanese Journal of American Studies).(目前美国研究学会〔American Studies
Association〕的期刊《美国季刊》〔American Quarterly〕的网站,和美国研究学会
国际交流促进计画〔ASA International Initiative〕的网页上提供一份广泛但还不完整
的国际美国研究期刊目录,包含来自孟加拉,中国,印度,日本,韩国,台湾等地
的期刊,许多还附有网路连结.48 美国研究学会计画在将来发展跨国学术连结,方
便全球美国研究学者取得其研究领域的期刊,包括越来越多在亚洲出版的相关期
刊.)
跨国的学术对话与合作是使美国研究更具跨国观点的关键.我们可以就现有的
机制加以改进或以此为基础建立新的合作机制.目前现有的制度有傅尔布莱特
(Fulbright)奖学金,客座教授或交换学生制,远距教学,美国研究学会国际学术
合作补助(ASA International Partnership Grants),和美国研究学会国际交流促进计
画等.政府资助的项目如傅尔布莱特计画一直是美国与国际学者极佳的资源.当大
家越来越能意识到美国本土以外的地区已有许多美国研究的重要成果,美国本土学
者接受傅尔布莱特奖学金出国交流时就该藉机聆听并从其他国家的美国研究中学
习,而不是因自己刚好来自美国便自诩为美国专家.在特定的主题上,其他国家的
学者与学生可能比我们知道得更多.而接受傅尔布莱特奖助而来到美国的国际学者
也持续由美国大学出版社出版其重要著作,像是竹谷悦子(Etsuko Taketani)2003
年出版的《美国女性作家与殖民主义论述1825-1861》(U.S. Women Writers and the
Discourses of Colonialism, 1825-1861)或是石原(Tsuyoshi Ishihara)2005年出版
的《马克吐温在日本》(Mark Twain in Japan).其他交换学生和教授的体制也促
进了学术交流.例如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Davis)的
麦其林(Jay Mechling)在戴维斯分校和日本东京法政大学(Hosei University)开设
专题讨论同步课程「美国与日本的暴力与文化」("Violence and Culture in the U.S.
47 述Nakai Asako,说明在一篇重要的日本非小说,即Kaiko Takeshi写的《进入黑暗的太阳》
(Kagayakeru Yami)当中,叙事者於「被战火摧残的越南森林」中无意发现的
怎样重大的影响:「这个不寻常的发现促使叙事者将马克吐温的小说视为新帝国主义
拓展西方文明势力的一步棋.」巽孝之还写道:「战后重建使日本人同情哈克这个角色,但是越
战时期日本经济的高度发展却让我们转而认同Hank Morgan.」
48 1 Oct. 2005 及
www.theasa.ne
巽孝之引
《洋基佬大闹亚瑟
王朝》带来
《洋基佬大闹亚瑟王朝》的主角
参见 .
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11
and Japan"),运用远距教学科技授课.美日两地的学生还能在电子讨论区中发表
文章,讨论研究心得.我们也尝试其他跨太平洋合作教学的简易模式.我和石原让
各自的学生在同一周阅读相同的文本,然后以电子邮件互传问题与回应.美国研究
学会国际学术合作补助创立的目的也在於增进海内外美国研究计画间的沟通和合
作.49 (国际学术合作补助已用来连结美国本土研究计画与澳洲,中国,以色列,
乔治亚共和国,俄罗斯,西班牙,约旦河西岸等地的研究计画,但是除了中国之外
目前还未有连结其他亚洲国家的计画.今年新一轮的美国研究学会国际学术合作补
助名单即将公布,希望有些补助能用以连结美国与亚洲其他地区的研究计画.)50
当然除非我们能彻底改变美国本土学者看待海外美国研究的态度,否则这些努
力的成果可能仍极为有限.除了美国本土学者必须积极面对美国以外的学术出版,
我们的学生也应该调整心态.我们还需要找机会和海外学者面对面互动.研讨会上
的意见交换是将来在研究计画上合作,共同发表作品或开课的第一步.说不定那一
个谈话,通信或会面会有一天开花结果.当我们致力於了解美国研究的跨国文化交
会点,我们该做到的是放开心胸,等待柯洛妮(Annette Kolodny)所谓「学术研究
上的意外惊喜」("the serendipity of scholarship")降临(1).美国本土学者应该避
免在学术上存有帝国野心,一如我们谴责美国帝国政治策略.我们不该强加自己的
观点於不同意见者身上,应该多听一点,少说一点.美国本土学者应该要以各种可
能的管道与海外学者交流,无论是以文会友或是面对面交流.
我个人很希望这一切成真,因为长期以来我的研究一直受益於海外学者和作
家.1994年我在美国研究学会的国际委员接待会上与东京大学教授能登路雅子
(Masako Notoji)一番谈话使我的研究计画完全转向.能登那时正在研究美国主题
公园和历史景点,她与我分享六个美国历史景点的故事,这些都是她刚探访过的地
点,其中一个是密苏里州的汉尼柏(Hannibal).我向她坦承我从没去过那里,她
感到不可置信:「你没去过汉尼柏 你不是研究马克吐温吗 」她认为我应该去,
她说「没什麼好考虑的,你『必须』去.」我后来觉得她是对的,所以我去了.我
早就知道汉尼柏的经济植基於马克吐温所带来的旅游业,但直到我听取了能登的建
议亲自去一趟,才发现这个城镇是如何「漂白」美国历史并忽视马克吐温作品中最
重要的部分.我的书《跷头到印地安保留区》(Lighting out for the Territory)就是
49 名单和申请说明参见美国研究学会网站ww.theasa.ne
50 学会国际学术合作补助(ASA International Partnership Grants)赞助各种学术活动,包括
书籍,影片与课程资料共享,师生交流活动,合作教学课程,联合学位(joint degree programs),
协同研究计画(collaborative research projects).申请细节参见13 Nov. 2005 .
历年补助 .
美国研究
112 ┸皑N诮.第35卷.第1期.2006年6月
这样写成的.书中有几个重要章节直接出自我与诺贝尔得主大江健三郎的谈话(他
在昭日新闻专栏文章里对这本书的讨论令我非常高兴).这本书也得力於我和中
国,印度与日本学者的鱼雁往返.51 亚洲的学者对我的研究工作持续有重大影响.
2005年6月我到中国云南大学周宝娣教授所策划的研讨会发表演说,那时我第一次
意识到应该要提升国际学术圈对马克吐温〈战时祈祷文〉("The War Prayer")的关
注.同一个星期我又在日本美国研究学会(Japanes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Studies)
的研讨会上发表主题演讲,一直到那时候我才将意识化为行动.在学会的接待会上
我和庆应大学(Keio University)的巽孝之(Takayuki Tatsumi)教授谈话,之后我
们拟定一个合作计画,并邀亚洲,美国,和其他地区的学者共同参与.52 1999年我
到京都和东京参加研讨会并访问大学,2004年我到首尔和上海,2005年到昆明,
京都,东京,首尔和台北,在美国我也利用美国研究学会会议的机会接待来访的亚
洲学者,其间并且不断与亚洲学者通信或对谈,这使我更加了解美国研究与亚洲文
化交会的部分.本文——以及我对美国研究中跨国观点重要性的看法——也来自於
这些交流.
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受到梭罗的启发,发展出不合作运动,
而甘地的思维策略接下来又跨越太平洋回到美国激发了60年代民权运动.在天安
门事件发生时,我们再度在亚洲看到了美国典型和平抗议的模式,看到抗议者以自
由女神像为象徵.这里所谓「美国」的和平抗议现象其实是跨国流动的产物;同样
的,美国本身的历史也是跨国流动的产物.53
美国一直是各种文化的交合点.我们把「美国文化」定义於这些文化交合点,
而美国文化跨越美,亚的流动又促成其他更多的文化交合点.撰写此文时我在家
51 期间与我通信的学者包括中国的Wu Bing和梅仁毅(Mei Renyi),印度的Prafulla Kar,
日本的Makoto Nagawara,Hiroshi Okubo,和Hiroyoshi Ichikawa.
52 的〈战时祈祷文〉国际学者论坛将会刊载於下一期的Mark Twain Studies.
53 助我1999年到2005年间到亚洲参加研讨会与访问大学的相关基金会与机构致上谢意,
包括傅尔布莱特委员会(e Fulbright Commission),京都美国研究夏季讨论会(e Kyoto
American Studies Summer Seminar),美日友谊委员会(e U.S.-Japan Friendship Commission),
立命馆大学(Ritsumeikan University),东京美国中心(e Tokyo American Center),日本美国
研究学会(Japanes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Studies),京都大学(Kyoto University),同志社大
学(Doshisha University),庆应大学(Keio University),京都光华女子大学Kyoto Koka Women's
University),早稻田大学(Waseda University),关西马克吐温协会(e Kansai Mark Twain Circle),
韩国美国研究学会(e American Studies Association of Korea),韩国大学(Korea University),
韩国英语语文学会(e English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Association of Korea),韩国外语大学
(Hankuk University of Foreign Studies),中美教育信托e U.S. China Education Trust),
复旦大学(Fudan University),云南大学(Yunnan University),驻东京,首尔和北京的美国大
使馆,台湾的中央研究院和国家科学委员会.
在我写书
我们合编
我要向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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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美国研究与亚洲的交会 113
中,那是一座座落史丹佛大学校园,富日本风格的房屋,1950年代由一名受到瑞特
(Frank Lloyd Wright)启发的建筑师所设计建造.而瑞特本人则受到世界哥伦比亚
博览会和其随后的日本之旅所启发.54 我希望美国研究跨国观点有助於我们继续探
究美国与亚洲的交会,发掘出其中丰富与复杂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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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特和世界哥伦比亚博览会,参见.关於
瑞特和日本,参见Kevin Nute.另外关於瑞特,参见Frank Lloyd Wright Home and Studio Foundation
所出版的Frank Lloyd Wright's Fifty Views of Ja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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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 费许 费雪金(Shelley Fisher Fishkin),美国史丹佛大学英语系教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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